“能得暮公子邀约,是在下的荣幸。”他顺势坐到了软垫上。
盘腿,坐直。
孔宿得了令,走得很急。
“暮公子也喜欢看这些闲书?”叶惊阑又从袖袋里摸出了那陈旧的话本子。
暮朗优哉游哉地翻开了话本子的封面,手指虚虚地点在了第一页的第三行的两个字上,“我不喜欢看这些闲书,但是我喜欢看关于我自己的。”
他垂眼,将上边的蝇头小楷念了出来“暮朗乃是花朝城暮家大公子,与……与十三皇女元清秋两情相悦……”
笑意爬满了眼尾。
他舔了舔发涩的嘴唇,不知是午后的果子在唇上印了痕再由得这日头一晒,此刻竟让他察觉到了酸涩之感。
“暮公子,话本子上,看看即可。”叶惊阑轻声说着。
暮朗又翻了一页,强迫着自己读下去。
接连翻了两三页之后,他淡然一笑,“叶大人,这话本子着实精彩,可否成全我,将它赠给我。”
“既然暮公子喜欢,在下自然不能夺爱。”
“哎,话不能这么说,这是你的东西,哪能我说喜欢你就毫无条件地让了呢?”暮朗一边这么委婉地打着太极,一边把话本子拉到身前来,“晚些时候我让星错给大人送几坛好酒去。”
众人皆知叶惊阑好酒。
叶惊阑自是笑笑便点头应了,“多谢暮公子。”
“叶大人不必这么客套,花朝城里的人都唤我一句朗哥儿。因了自幼体弱多病,父亲说喊一声“哥儿”会好养活一些,这名就延续至今了。”
叶惊阑会意,“朗哥儿也不用声声叫着我大人,我既然入了这花朝城,就暂且抛下了这顶上的乌纱帽。”
“不成,规矩还是要有的。”暮朗摆摆手。
孔宿端来了一些糕点。
花朝城的酥饼、茶点十分精致可口,其中能拔头筹的是暮家的厨子做的糕饼,据传盛京城的贵人愿意倾空家财换走这位厨子,奈何这个厨子宁可每一季做十份糕点交托给他人带到贵人手中,也不愿去盛京城里出卖手艺。
星错是一个少言寡语的姑娘,奉上茶水后恭顺地退到一旁伺候。
她和鹿贞的性子相反。
“星错,请去寻几坛陈酿送到听竹轩里,有劳了。”
“喏。”星错挪着小碎步,快速离开。
她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飞扬,隐约可见绣花鞋上的一团绒球。
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孔宿还是在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抱着剑,闭目养神。
暮朗提起紫砂茶壶,倾泻而下的水柱清亮中透着青翠的色。
“请。”
叶惊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好茶。”
“招待不周,还望叶大人海涵。”暮朗很是客气。
叶惊阑没有接他抛出的话茬。
暮朗搁下茶碗,继续翻看着话本子。
静默良久。
天上的云朵不知变换了多少次形状,在天空飘荡了多久,从哪里来,往何处去,这些都没人注意。
孔宿嗅着浅淡的芳香,扬起了不明显的笑容。
叶惊阑以一臂支着头,另一只手在琴桌上抚摸着古琴遗留的痕迹。在同一个位置放的久了,就会有印记。就像一个人活得久了,怎么也会在某处烙下印子,被别人记着,不管别人能记多久,总归是证明了那个人曾经真实存在着。
暮朗合上话本子。
手掌覆在上面。他是个身子羸弱的人,手腕处的骨节凸起,指节细,可用一句“皮包骨”来形容。
他思量了老久,不知道怎么去问出心中疑惑。
思来想去,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哽在喉头的话几次三番想要冲破最后一道阻碍,又被他强压了回去,他还没想好。
“朗哥儿可有话想对我说?”
眼角余光瞟见了暮朗欲言又止的模样。叶惊阑秉持着“君子成人之美”的原则,清了清喉咙,询问着暮朗。
暮朗被人看破了心事,倒是坦然多了。
他的眼神里有了伤春悲秋之色,声音有些哑,他问道“叶大人常在盛京城里,有无见过清秋?她……”
后又想着不大合适,元清秋已是他人妇了,他这么称呼不合适。
暮朗咬了咬唇,接着说道“长公主……近来可好?”
“长公主一切安好。”叶惊阑已是多月未在盛京城,元清秋素来深居简出,他收到的消息多是女帝心烦意乱时就召来元清秋训几句,等到气消了,又把她放回去。除此之外,可以说几乎没有元清秋的事儿了,“她被人照顾的很好。”
叶惊阑没有点明这个照顾元清秋的人是谁,暮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