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的云,没有定点,又如同江河中流淌的水,无拘无束。
孔宿抱着剑靠在回廊的柱子上。
鹿贞在香炉里添了一味薄荷片。
暮朗就那么闭着眼,享受指尖跳动奏出的音律。
近来,他老是抚着抚着便往悲凉的调子上去了。
无人指引。
直到他倦了,睁眼看见泪流满面的暮涯,他又是剜心的痛。
往日他要在夜色正入,暮色四合的时候才会收了琴。
今日不同。
琴音戛然而止。
他的琴弦断了。
他睁开了眼,手指正抹过那一根断掉的琴弦。
不祥的预兆。
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暮涯紧蹙的眉头。
她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琴音在迭起的部分就止住了。
她柔声唤道“鹿贞。”
“哎,小姐!”鹿贞的睫毛扑闪扑闪。
“兄长怎么了……快去请大夫。”暮涯担忧地说着。
她觉着自己的心上被这断掉的琴音割出了一道又一道透明的口子。
“鹿贞,鹿贞……”她走得太急,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身子前倾。
孔宿以移形换影迅速到了她身前,隔着衣袖扶住了她。
“朗哥儿无事,小姐不用担心。”
“当真?”暮涯没有光亮的眼里渗出一滴热泪来,“先生,兄长为何不答话?”
暮朗坐在古琴前,望着暮涯不肯相信的咬着唇,又不愿拂了孔宿的脸面的委屈模样。
他不知如此排解这种烦闷的心情。
“暮涯,我在。”他深吸一口气,说着。
当他看向头顶不算烈的日头,喉头一哽。
因为,暮涯扑到了他的跟前。
她执起暮朗的手,哆嗦地探着他的腕脉,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万幸。”
鹿贞会了暮朗的意,上前一步扶起了暮涯,“小姐,只是琴弦断了,我们先回房歇息吧。”
“好。”暮涯平和地笑起,只要暮朗无事,她便心安了。
暮涯的身影消失在了园子里。
暮朗自嘲地笑笑,“先生,连我母亲留予我的琴都……”
“朗哥儿,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只是碰巧罢了。”孔宿在暮朗面前没有半分骄矜。
“碰巧?为何人人都告诉我这是巧合,巧合,我听腻了这样的话。”
暮朗还是维持着好脾气,不过手团成了拳,手背上青筋立现。
孔宿思虑良久,发誓道“朗哥儿,我会护着你,拿命。”
暮朗摇摇头,“先生,我不要你拿命来保护我,你要好好的。我是个活不长的药罐子,我这身子,我还能不清楚吗?”
“我的誓言从未改变。”
“塔木族的人对忠诚太过看重,有时候会反伤了自己。先生,切记,命是自己的,不是为了谁才活着,哪怕你曾立誓要死在我之前,千万别犯傻……不值得。”
暮朗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有些语无伦次。
他不知怎么劝服从塔木族走出来的一根筋,他不想别人为了自己赔上了性命,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还是如此。
“不愧是塔木族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