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绪风压根就没说什么,想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口,想要冲破那道防线,又好像被人扼住了出声地儿,想要咽回去,又不甘心自己怎么就认怂了。
云岫握着茶杯的手里冒出薄薄细汗,一霎间,她长舒一口气。
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绪风收敛起他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叶大人,你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越发精进,你枉顾我们多年情谊,硬要掰扯,还想送她去天牢中待上一阵子。”
“不,不仅仅是一阵子。”叶惊阑伸出一根手指,在绪风眼前平移了过去,“是一直。”
“威胁?”
“是。”
“你想要什么?”
叶惊阑忽而笑起,“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聪明人”绪风狠狠地“啐”了一口,“白瞎我常常为你收拾烂摊子,事到如今竟威胁上了我。我要是聪明,绝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要是不答应,恐怕只能赔夫人了。你要是答应,一切好商量。”
说起来,还是一个“度”的问题,如是他们之间并不大好,那么叶惊阑定会一本正经地交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云岫在窗边坐下,提起笔,在铺开的白宣上简单地落了几笔。
闲来无事,不如听听故事。
绪风又恢复了他那为求舒适随意摆的姿势。
他将旁边摆着的椅子撤到身后,不愿给那人再坐上一坐。
云岫心想,可真是小孩子脾气。这到底是真性情呢,还是戴着面具伪装?谁也不知道。就像她现在还没有摸准叶惊阑真实的脾性一般,没头没脑出现的绪风,她更不能放下心来坦然地接受这人的存在。
“你先说说,我再决定赔什么赚什么。”
“解决苏翊。”
只四字,惊得绪风一个激灵。
他脸色微变,有些难以启齿,思来想去还是说出口“这不大好吧。”
“我觉甚好。”叶惊阑答道。
绪风又是一怔,应着“杀人偿命……况且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对这个满脑子想着一刀毙命的神捕大人,叶惊阑竟然心生一种无可奈何。
绪风摸着下巴,仔细思虑,又说“不过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件事,我倒不会拒绝。”
“……”叶惊阑平缓了呼吸,他本是觉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已到了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交汇便能懂得对方的境地,事实证明他判断失误,差点酿成大祸,“乌纱帽尚且还在头顶,居然想着杀老百姓。”
“这可不是你让我做的?”
“你刚才提及,苏翊承了你的情,那日也确实亏了你,苏翊才给了个吊命的法子……”
绪风陷入沉思。
良久。
他抬起头来,看定叶惊阑,叹一口气,摇摇头道“哪怕是救命恩情,教他破除誓言,他宁可自己抹了脖子,也不愿做那不仁不义言而无信之人。”
“他并没有对谁有过承诺。”
“自我封闭了心门,你该如何敲开?”绪风反问道。
叶惊阑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正如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也无法让苏翊走出那个自己圈出来的牢笼。
画地为牢,不见圈外的斑斓天地。
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他数年如一日,只为守住自己的那颗心。
如此……甚好。
半数世人称苏翊有情有义,为心爱的女子立誓,数年守一则誓言,不偏不倚,当真是顶天立地的铮铮男儿。
可另外半数世人则是或责或骂,为一女子丢了悬壶济世的心肠,封了那妙手回春的技艺。这般想来,实在是不值,不论是对苏翊来讲,还是对那些病入膏肓无处求医的人来讲,皆是损失。
但苏翊本人并不在意这些褒贬不一的评价。
正如他念叨的一样——我是云中客,时乘天外舟。
潇洒恣意却又痛苦矛盾,他的人生只能自己评判。
“那待我归京之日,便领着潇挽姑娘一同面见圣上,寻个有山有水的胜地休养几年。”叶惊阑说着这句话,就如同说着“今儿天气很好,风很轻柔,花很美丽”一般,无可置喙。
绪风往后一仰,耸耸肩,“比登天还难,不如叶大人以‘包庇案犯’为由,将我一同领到那有山有水的胜地小住个几年吧。”
“长得丑,想得美。”
绪风听闻这话,抚上自己的脸,一掀嘴角,“嫉妒使人面目可憎。”
“你就是面目可憎的那一个。”
“叶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叶惊阑轻咳两声,正儿八经地说道“你嫉妒我。”
云岫捏了捏鼻根,这两人没完没了。
她怀念起当时在燕南渝的小院里,每日不过是蒙歌和蒙络偶尔的追逐打闹,而虞青莞和燕南渝都是安静的人,那种闲适的生活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