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她又展眉一笑。人生不如意十之,只需常想一二便可。
“公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年纪尚小的侍儿眼里若有光,她羡慕着可以自由笑起的人,譬如这位内急的公子。
假公子云岫没想到被一个侍儿这么直接地夸了。
而侍儿的心七上八下,迟迟没能等到云岫的回答。
是说错什么话了?
侍儿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如若真说错话了,为何这公子仍旧是笑着的,笑意不减,反倒是眉眼更深。
可若是她没说错话,为何这公子只字不言。
她的心就像被一根将断未断的线系紧了,拎着上上下下,仿佛耳畔全是“咚咚”的心跳声,来自她胸腔里的心跳声。
她小心翼翼地搓揉着自己的手。
好像真的说错话了,自己又不是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她只能做一只蠕动的毛虫,无法化蝶。
云岫这才注意到她垂着的手,上面是深浅不一的疤痕。有浅红的初初长好的皮肉,有红褐色的结痂,还有翻起的皮,大大小小的水泡儿。
侍儿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贵人凝视,她赶忙背到身后,“公子……请往这里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云岫倒是习惯了,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丫鬟小厮是无法自由的,他们永远在讨好所谓的贵人。
“你不是沙城人?”云岫注意到她的口音不似沙城本地人。
侍儿咬咬唇,摇头,“回公子的话,婢子祖籍在沙城,但家母乃是外城人,因故家父失了公家的差事,又无一技之长,只得砍些柴卖到富贵人家中赚些糊口钱。”
“嗯……”云岫应了声。
这种情况极为常见。
话又说回来,沙城人太过排外了。
“公子,前面那一间便是。”侍儿为他指着路。
云岫回以微笑,“多谢。”
侍儿的脸红了红,如粉扑扑的水蜜桃一般可人。男女终归有别,再往前一步便是不合礼数了。
待云岫从里间出来之后,这颗水蜜桃也回归了未熟时的色彩。侍儿依旧垂手站得笔直。
云岫叹息着,这侍儿的年龄与花钿差不离,然而她提前体味了人间冷暖,她有些庆幸,庆幸遇见。
她环顾四周。
飞快地从怀中夹出一张黄纸,里边包裹着的是银票。
她放进了侍儿的手心,另一只手将侍儿的手指往掌心屈,压在了银票上。
“小小心意。”
“使不得。”侍儿推辞着,将手往外抽。
叶惊阑曾说,如果有人推辞,那一定是在犹豫收还是不收,做想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到极致。就如同现在这般,云岫强行将银票压进了她的掌心。
“使得使得。”她腆着脸,笑意盎然。
脸皮厚总有好处。
侍儿不肯松口。
她在袖袋中找找,翻找出了一块玉石,“还望姑娘坦诚相待。”
搁在侍儿手心,挠了挠她掌中的纹路,朗声说道“姑娘,你这掌纹生得极好,大富大贵的命!”
角落处有黑影晃动。大堂内已被控制,隐在摘星阁暗处的人也在等待时机逐个击破。
云岫勾起嘴角,又说“不如我为你赎了身,做我那二十一房姨太太。”
第二十房小妾可会醋意大发?现下不是想叶姓小妾吃醋与否的时候,云岫伸长了手臂,将侍儿揽在怀中,稍一使劲,怀中人便不能动弹。
她俯视着怀中人儿的脸如染过红的绸布,低声笑起。
黑影一声嗤笑,果然是个猴急的富贵公子。
“公子,你快些走吧。”侍儿的牙齿松了劲儿,唇下是一线血痕,想必是她无法下定决心时狠狠地嗑了上去,“这几出戏看与不看都无关紧要。”
“走?往哪里走?”云岫反问道。
侍儿使劲摇头,她也不知道,此举不过是因了方才云岫对着她温柔地笑起,而这种非礼行径……不提也罢!
“天下之大,唯独不能留在沙城。”侍儿急急地说着。
云岫又笑开了,在她看来侍儿的关心虽温暖却是多余,难道要喝凉水时,还要将水放在炉上温热之后再放凉吗?
沙城之恶她已经讨教过了,如今不过是要掀了这些假惺惺之人的伪装。
可是,还差上一些火候。
侍儿垂眸,“沙城不宜久留。”
“怎么个不宜久留的说法?”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他们不是人!”侍儿愤懑不平地说道,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攥紧后的手背上竟冒出了青筋,她的情绪波动很大,“真……不是人。”
黑影从她眼角余光中抹去了。
听得这一句,云岫眼眸中乍起寒意。
“你可是知道什么?”云岫压着不自觉想要往上抬的音。
侍儿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