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别硬撑。”
“无碍。”她吃力地漾起一个笑容,“薛将军当时,以沙城人对神神鬼鬼的迷信,造了一个荒诞的梦。”
“一个为沙城人圈起了一块纯净之地的梦。”
罗小七骇然,眼下竟被这人吃得死死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他的所有反应,好像都在她的预设之中呢。
只是指尖泄出的一股稀薄的白气,她知道,内力会随着越拖越长的时间慢慢消逝,直至留下一副干瘪的空架子。
“自从将军将那个说法传开后,他们有了干净的水源,不会再有人往那口住着神的古井里下药,因为那是对神灵的亵渎。”罗小七丢开了刀把子,这个憋了很久的秘密,被人猛然破开了那层伪装的壳子,掘到了真相,他居然还有些窃喜。
他的身子蓦地轻松了很多。
云岫暗想,薛漓沨确实是个很容易洞彻人心抓住柔软之处的人才。
世人皆传,他刚直不阿,能伸不能屈。又因了他那执拗的性子,整个人都如同装在了一个铁铸的罐子里,刀枪不入。真真是担得起他那“烈风将军”的名头。
可是百炼钢也能化作绕指柔。击碎那个铁罐子,里面说不准盛满了堪比蜜果儿的糖水呢?
云岫笑笑。
薛漓沨少年时,比起他现在讨喜多了。
那时候的他,或许眼里汇聚的云是朝朝暮暮醉人的霞,现下只有诡谲的,无法预测的霭。
薛漓沨花了多大的功夫,她不知,却能想象到当年艰难营造梦境的情形。
有人小跑而来。
附在罗小七的耳边讲了约摸两三句话,又跑开了。
罗小七抱拳道“我未爽约。”
既然云岫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事,那么他不算失信。
“请恕我有事先行一步,失陪。”云岫率先告别。
罗小七不禁感慨着此人有着七窍玲珑心,明知他有急事处理,但她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收束了斗篷的帽子。
在他人的竹篮子里随意挑拣了几个红果子塞进自己的篮子中,以绸布盖好了。
待她顺利过了城门,回到了沧陵县时,天色已晚。
暮色至。
沧陵县大街上显得有些萧索。不知是否因为新年的喜气未能冲散接二连三的白事携来的阴霾。
“云姑娘。”一人欣喜地唤着,“是你吗?”
她眉梢带喜,毫不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愉悦。
暮涯吸吸鼻子,“我嗅到了云朵的味道。”
好灵敏的嗅觉……
她一切的伪装在暮涯这一吸溜的鼻子面前尽数褪去。
她不动声色地捏住了一根金针。
鹿贞没有跟在暮涯身边。云岫觉着奇怪,为什么要让一个瞎姑娘独自在大街上晃悠。
更奇怪的是,暮涯从不遮掩自己是外城人的身份,但沙城人从不为难她。难道世上的人对弱者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怜悯?把自己放在了高处,俯瞰这样一只可怜虫,像极了救世主……
暮涯指尖向着某处指,她柔声道“你当时收了我的糕点,应是还带了一些在身上,我一闻便知是两个人之中的其中一个。而两个人不会一齐出现在某处,你脚步很轻,不会是走路带风能将地面踩出一道笔直痕迹的薛将军,还有……薛将军大抵上不会随身带那些甜糕。”
云岫一摸腰间。
她像蒙络一般,喜欢嚼些零嘴,因故带了合口味的糕点。但不曾想过,会因这些糕点暴露自己。
暮涯眨眨眼,眼中仿若有了光,当然,这是错觉。
很多时候,看见别人浑身是光,实则是自己眼中的光。
云岫觉着这一刹出现在暮涯身上的错觉才应该是一个少女应该有的灵动劲儿,若是她没有瞎……鹿贞那对水汪汪的如小鹿一般的眼会否比不上暮涯?
她叹了一口气,近来总爱想些有的没的。
“造物主为我单开了一处窗。”暮涯揶揄道。
金芒消失,云岫收好了细长的针。
面对一个嗅觉灵敏的瞎子,她有些无可奈何。
不由地赞了一句“这扇窗开的恰到好处。”
“可无人想要这扇窗。”暮涯仍是笑着的,语气一如往常的轻轻柔柔。
是啊,没有人想要用收集光明的一对眸子换取一个嗅觉灵敏的鼻子。
暮涯也不想要,可是不得不接受。造物主待她已是不公平了,她若再抱怨,那么只会徒增烦恼,不如静下心来,爱上这一扇窗。
暮涯“看”向云岫垂下的手,“云姑娘刚才有些拘谨了。”
她没有直说云岫带着杀意,只是以“拘谨”二字来拨动眼前之人的心弦。
差一点就会被金针刺破喉咙的她,还是面带微笑地和云岫聊着天,与闲话家常的旧友无异。
闻说暮家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