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过台下那位灵动的少女,缓声说:“最后一首《鹧鸪天》,作为与大家拜别之礼。”
说罢他抬起双手,宽大的袖子起落之后,修长的手覆在琴弦上,沉吟之间,似是回忆起什么,眼底微微露出笑意,长指才拨弄了琴弦。
噌的一声起调。
接着双手再琴弦之上缓缓地弹奏起来。
分明他在笑。
可是清澈明净的琴声,婉转出淡淡的哀愁,不似方才他弹了江山湖海那么让人心神荡漾,不像他方才弹奏四季更替,那么让人能徜徉春夏秋冬。
这琴声低婉,缠绵,一声一调,一弦一拨都像在人的心尖上的起落。
谈到兴致时,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洇出了一层泪光,低沉温柔的声音,呢喃一般吟唱: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世间上的挚友真难得相见, 好比此起彼落的参星商辰。今晚是什么日子如此幸运,竟然能与你挑灯共叙衷情。
他微微摇头笑了,仿佛是一种何其幸运的热泪盈眶,手指如花一般拨弄着代表他心情的琴弦,高高低低,高高低低,高高低低。
“呵。”他笑了肆意说道,“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主人感慨见面的机会太难得,开怀畅饮一连喝干了十几杯,一连喝干十几杯还没有醉意,令我感动你对老友情深意长。
然后是很长一段洋洋洒洒,风流不羁的弹奏。
莲真的很爱弹琴吧。
又或者沉溺于某种感情,所以他弹得忘我。
听众也忘我。
可琴声突然就断了。
如梦醒一般。
莲双手高高抬在琴面上,他方才随琴声浮动的衣袂也慢慢落下来。
方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琴声还在绕梁不散。
他的手又落回琴弦,一声一声地弹。
弹得他自己湿了眼眶,然后低声唱:“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