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颜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初晨,她在一个很干净的、阳光很明媚的房间里,两面窗户打开,外面是覆了雪的、落尽了叶的树枝。
凉风阵阵,但是并不感觉寒冷。
大约过了两分钟,姜洵敲开了门。
去看看他吧。姜洵轻声道。
颜幼温柔浅淡魅惑的眸子,溢出一抹极其冷淡的笑,下一刻,她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姜洵白皙的侧颜,当即显现出了五个红指印。
是的。
她在怪他,拿她为刀,不经过她本人同意,伤了姜遇桥。
而且,他还向姜遇桥补了一枪,正中心口。
姜洵温润的瞳里,弥漫着苦涩,他眼神那样坚定。
颜幼,就算被你杀了,我也要不择手段的带你回来。
因为,我不想你后悔一辈子。
后悔一辈子?
姜洵,你已经让我后悔莫及了。颜幼眼神薄凉刺骨。
尽管姜洵别无办法。
我不信你想不出,把姜遇桥麻醉的方法。
把姜遇桥麻醉?
姜洵听此,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你怕是没听过,姜遇桥在被打了几倍麻醉弹的情况下,跟个疯子一样用疼痛保持清醒,杀了——
姜洵话忽然止了。
他好像有点后悔,将话没头没尾的收了。
颜幼用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刺穿他。
去看看他吧,他姜洵似乎有点累了,语气轻飘飘的,沙哑,他很想你。
颜幼再见到简上礼的时候,有点认不出来了。
他是长相很阴柔,极赋女相之美的男人,曾经光彩夺目的他,现在瘦若枯骨,憔悴的不似从前。
他的身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是,他根本什么都没想。
听到有人开门,他忽然变得暴躁起来,他狂躁地摔了一侧的玻璃花瓶,近乎抓狂崩溃道:我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你们是聋了吗?
颜幼就站在他的眼前,他却视而不见,对着门口的方向怒吼。
他看不见了。
是的,后遗症的末尾,是五感尽失。
不知道为什么,颜幼很难受。
她分明和这个禁锢她多日的怪物,毫无感情。
姜洵说的话,她需要考证。
是我。她轻声试探道。
简上礼身躯一僵,惊讶至极的他,脱口而出:小颜
他猛地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向后蜷缩而去,若非她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肘,他就会跌下床。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简上礼难以置信。
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小心翼翼的探了探她的手,然后颤抖着用手臂的袖口,擦了擦眼睛。
是的,曾经杀人无数,毁掉一座城的怪物,哭了。
只因为,颜幼碰到了他。
她逼近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耐心和温柔的问:姜洵说的,是真的吗?
是简上礼豁出了自己的器官,与她作了交换,让她恢复如初,形似常人。
而他病入膏肓。
简上礼的眸光有一瞬间的呆滞,他过了好久才缓过神。
你是因为愧疚、怜悯,还是感动,回来的?简上礼的语气渐渐冰凉,冷的渗到人的骨子里。
是的,她只是道听途说,因为一点儿愧疚、怜悯和感动回来的。
并非是因为他。
所以,他感到有点生气,肺叶里的毛细血管破裂,气管开始惺惺作态,他断断续续的开始咳嗽起来。
现在的他,颜幼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掐断他的脖子,结束这千古罪人荒谬的一生。
简上礼在死刑通缉令上躺了许多年了,捕捉、误杀即赏。
颜幼很诚实的承认:是的。
她确实是因为感人事迹,和那点关于自己身世的悬念,不作挣扎任人绑回来的。
简上礼怒极反颓萎,他疲惫的道:你走吧。
走
颜幼温柔的眸子嵌入疑惑: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在你身边么,如今我回来了,为什么让我走?
为什么
颜,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简上礼躺了下去,将自己裹在了被子里,背对着她躺着。
就算我快死了,就算我把一颗真心掏给你,你也不会给我留任何‘你爱过我’的悬念。
爱过
听说,你是我的哥哥。颜幼表情淡淡,血浓于水的哥哥,是真的么?
真的么
不是。这一次,简上礼回答的果决而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