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二怪之所以被人誉为天下最为邪怪之人,就是因为行事全凭自己一时好恶,并不从旁推想。大凡邪怪之人,却都最喜认死理儿,小六机灵活络,本是一番歪理,却让他说得头头是道,别说牧羊重已落入彀中而不自知,连牧羊女梅依玲,竟也听得一愣一愣的,睁着一双充满期待的老眼看着牧羊童。天山二怪行事虽邪,却最是伉俪情深,并且二人平生均以武功自负。此时梅依玲目光中的意思,阳真子他岂有不知!阳真子心头一热,便高声道:“依玲做我牧羊童的师妹,只要不折煞了我,我又有何不愿!”小六见二怪中计,心头大乐,面上却不见有何喜色,只淡淡道:“如此就好。其实你们师兄师妹,武功各有所长,为师倒也还放心。”牧羊女梅依玲听阳真子那般说话,心头也是一热,双眼便露出感激之色。二怪心灵相通,正自以目传情,却猛听得小六如此说话,心头均是一惊。
牧羊童哪还顾得上以目诉说情怀,张嘴便道:“喂喂喂!小叫化!你一口一个‘为师’是什么意思?!”小六故作一愣,道:“你师兄妹俩煞费苦心把为师带到这儿来,莫非不是为了要拜到为师门下么?”牧羊童哈哈大笑,高声道:“错啦!错啦!简直错得一塌糊涂!”小六正色道:“为师哪儿错啦?!”牧羊童竟乐不可支,道:“这又错啦,你应该自称徒儿才是。”小六作怒状道:“放肆!”牧羊童却一本正经:“不放肆。我和依玲见你骨胳奇佳,更可贵的,是你小叫化行事与咱们一个样,竟带领群雄高呼些狗屁口号,当真是邪而又邪……”话语未落,自己竟嗬嗬大笑,笑罢又道:“我和依玲被江湖同道尊称一声‘天山二怪’,自是最喜性情相投之人,你正好合了咱们口味,因此嘛,我们就想把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传给了你。但我们怕布袋和尚那老叫化就在左近,才悄悄将你点了穴道。倒不是说咱们武功不如那老叫化,只是老叫化自命大侠,当真是难缠得很。要说论真实功夫嘛,仅依玲一只手就可打得他哭爹叫娘了。当然啦,这也是你小叫化的造化,才得以改投名师,将来定是前途无量!现在你赶快收了刺、刺——那个匕首,拜依玲和我为师,如何?”这也许是牧羊童阳真子一生当中讲过的最长的话了,连牧羊女梅依玲也听得暗暗称赞。好在牧羊童没有被自己天下无双的口才惊得大叫佩服,只一脸急切地看着小六。哪知鬼灵子小六听罢竟冲天大笑。阳真子大惑不解:“你笑什么?”小六故意一本正经地绕着圈子道:“想笑便笑,这是本门的法规。你做大师兄的怎能不懂呢,真是太过愚鲁!”
阳真子大奇:“本门的法规?”“这个稍后再细说不迟,”小六道,“当然,为师笑得也不是毫无道理,现在为师且问你,鹰爪门无敌神掌楚通楚老掌门与江湖浪子童超如何称呼?”牧羊童一时转不过弯儿来,便直统统地道:“楚通是童超的师父。”“二人相比武功如何?”“十个楚通也不是江湖浪子的对手。”“如果我小叫化与你们天山二怪放手一搏,结果又会如何?”“你?哼!纵是你那老叫化师父,也……”“就是说十个鬼灵子也不是你们对手?”“这简直问都不用问!”“那就对了。”“什么对了?”“我且问你,你能让楚通改叫童超做师父么?”“不能!万万不能!”“那你又怎可认为师改叫你们天山二怪做师父呢?!”牧羊童一时被搅得晕晕乎乎,竟“这——这——”的说不出话来。小六神色一肃,厉声道:“阳真子,现在你可知罪了么?!”牧羊童“哼”了一声,气呼呼地道:“不知!”小六沉下脸道:“第一,你对师祖他老人家不敬,一声一个老叫化,依本门门规,这要……要自掌三个耳光!不过为师宽宏大量,且先替你记下!第二,你对为师大不敬,竟要为师改拜徒儿你们为师,如此欺师乱他之言,依本门门规,也要自掌三……不,六个耳光,这为师也且将你记下。第三……”牧羊童气得哇哇大叫,跳起来就要一掌拍向小六,却见小六手腕一抖,雪亮的匕首早顶在梅依玲的咽喉!
牧羊童骇然呆立,却听小六厉声道:“阳真子,你想欺师灭妹么?!”牧羊童听小六之言古怪,心道:天下只有欺师灭祖之说,又哪儿来的欺师灭妹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