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困惑,却看见主子怀中的那个姑娘与其说是昏迷,倒不如说是陷入梦魇之中。
她抓着主子的衣角,像是上次主子救回落水的她一样。
那个时候的王妃娘娘,也是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抓住主子一片衣角,当做救命稻草一样,睁不开哦,也不肯喝药。
“赢允……”
俊雅年轻的王爷和身边的黑衣侍卫均是听见了秦氿的这声呢喃。
玄风看向主子,果不其然又看见主子轻蹙眉头,俊雅的脸庞上神情虽然平静冷淡,可眼中却有担忧又心疼的光。
“主子。”
赢允伸手抱起秦氿,玄风在身后一步喊道,便让他停下了脚步。
阴暗的地牢里只有昏黄的烛光脆弱地摇曳着,四周都好像是被包围在了黑暗里,只有中间这一块有些光亮,可氛围却是死寂且沉默的。
俊朗雅致的年轻男子一袭白衣,和这肮脏阴暗的地牢环境实在格格不入,此番站在这里,背对着玄风,闻言侧头时,俊雅的脸庞在摇曳的烛光中神情明灭不一。
只听见他的声音冷淡又无情地响起,像是从阴冷角落里吹进来的风。
“没听见刚刚王妃说什么吗?这个人,别死了就行。”
玄风内心一凛,肃然地回了一个是。
那个俊雅的男子已然带着怀中的人离开。
秦氿和赢允和离,是在成亲第三年之后的夏天。
那一年的夏天并不寻常,很热。
东江十三州城地势特殊,靠山靠水,每一年的夏天都是十分凉爽,可是唯独这一年,自东江与山林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燥热感。
树上的知了没日没夜的叫唤着,扰得人心反烦躁,府中下人神情漠然,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从事着自己手中的事。
允王府书房外的那颗桃树结满了青粉色的桃子,翠绿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那时候隔间的移门并未打开,只开了一扇轩窗,透过轩窗,可以看见外面安静摇晃的树叶和景色。
赢允的身体自入冬以来一直不好,即便如今天气已经变暖,但后者依旧披着浅白色的披风。
秦氿进门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后者瘦弱的身形,垂着头不知道在书案前写着什么东西。
“你找我?”
那时候的秦氿和赢允已经到了貌不合神俱离的地步,即便是路上看见,可能也会当做陌生人一般。
允王府那时候依旧处在一片和平宁静之中,但是再过不久,允王府便会陷入内忧外患之中。
这一年上京城对东江十三州城的压迫初见端倪,而再过几个月,东江十三州城将会有几个地方会发生旱灾,缺水严重。
赢允那时候不知,秦氿也不知,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这场由先帝赐婚,结缘了三年的婚约,终究在秦氿的反对和做作之下,濒临破碎。
东江十三州城几乎人人都知晓,允王爷的王妃,秦府的大小姐秦氿,是个不省心的姑娘。
公然同男子出双入对,挑衅允王爷的威严,还扬言要和允王爷和离。
秦府因秦氿与允王爷的婚事搬来东江城,在这里立足五年,五年来并未在东江十三州城站稳脚跟,反而因着秦氿,像是过街老鼠一般,被东江十三州城的人所不屑和唾弃。
秦氿以一人之力,将秦府拖进泥沼之中,还顺带甩了允王爷一身泥。
赢允因着秦氿身份和秦府为庆国做的贡献,容忍秦氿多年,想着即便两人无法相敬如宾一生,可保她平安,也算是对的起秦府将门为国殉身的烈士。
可谁知道,秦氿此番,却触动了他的逆鳞。
秦氿将东江十三州城的防御图,给了赢楚。
先帝五子赢允,自出生的时候百年体弱多病,被大夫断言活不过三十岁,先帝怜惜这个小儿子,将庆国最富饶的几处州城赏赐给了赢允当作封地。
并且先帝有言,只要赢允活着一天,赢允所掌控的封地便不受任何束缚,包括皇权。
这一决定就相当于古时候的诸侯分封一般,赢允成为了这一方封地之王。
这么多年,虽然没有人轻易冒犯东江十三州城之主,但是觊觎这块肥肉的人可不少,风光威武的表面下暗藏着汹涌波涛。
赢允不得不训练兵士守护整个东江十三州城,并制作防御图,即便以后自己不在人世,看靠着这防御图,也能保东江十三州城一方平安。
这防御图乃是赢允多年来的心血,而如今,却被秦氿偷取给了赢楚。
温雅如赢允,此番也无法忍受秦氿作为,他的身边,不需要放着一个虽是会背叛自己的人。
赢允抬眸,漠然地看了一眼秦氿,温润苍白的面容是冷淡的神情,眼底的光像是一潭清水,冰凉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