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兴没精打彩地走在后面,板着个瓜子小脸,闷葫芦似地一声不吭。
秋蝉藏在稀疏的柳叶间,一声递一声叫着完蛋了,完蛋了——
好像他们三个人的一生,因为跟了亲生母亲去台湾就完蛋了似的。
老大庞中华心里忐忑不安,在和老二庞民族小声商量:喂,二弟,你想去台湾吗?
自从与亲生母亲走出陈家村,离开舅舅舅妈,他的心就一直沉在深渊里。
老二白了一眼大哥,没好气地嘟囔说道:当然不想!我讨厌国民党,我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我生是**的人,死是**的鬼。
哈——老大笑了,对民族提醒说道:喂,你可不是**,还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人家要你吗?
听到这里,老二抬起头来,眼里闪闪星星般的光芒,他坚定地说道:没错,我现在不是**,但是迟早,我会加入**!他年轻的脸上如同太阳似的焕发出光彩。
他是年轻人,他的梦想是加入**,为这个新中国发光发热,可是此时此刻,命运弄人,他要跟随亲生父母逃到台湾去。
人生多么讽刺啊,他像一枚棋子,不能自己做主。
庞中华点点头,内心灰暗一片,叹息一声,看了看前面等待他们的陈文艺,对老二悄声说道:说实话,我也不想去台湾。
庞民族回头看了看落在后面,如同蜗牛前行的妹妹,小声说道:我估计妹妹也不想去台湾吧,我们三个人里面,妹妹主意最大。
山路两边都是灿黄如金的野菊花。此时此刻,一阵秋风吹过,野菊花随风摇摆,散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香气。
庞复兴没情没绪地踢着石子前行。
庞中华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荒无人烟,他们四个人走在一条羊肠小径的村路上,两边都是群山,要到达镇上,估计还要走两个小路。
群山连绵起伏,因为是秋天,所以显得色彩缤缤,好像上帝是一个画家,此时此刻,他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
虽然风光明媚,要是三个人都没有心情欣赏。
他们三个,只要趁前面的陈文艺不注意,一个闪电般的跳窜,像只青蛙似的窜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再如同兔子般寻着小路逃跑,陈文艺就追不上他们。
虽然对这个美丽的亲娘不了解,但是看一眼,他们便知道这是一个军官太太,很久没吃过苦了,对于农村的山路,走起来也非常不习惯,想要从她的眼皮底下逃跑,简直太容易了,易如反掌。
两个男孩想到这里,心中大动。
因此,庞中华打定主意,压低声音与老二商量道:既然都不想去台湾,现在又离开了舅舅舅妈的家,摆脱了舅舅舅妈的控制,我们不如逃跑吧。
逃跑?!这个念头如同夏日闪电般出现在庞民族的脑海,便久久不去,他双眉带彩,兴奋地说道:没错,不如逃跑,现在逃了,那个亲娘肯定找不着我们。
两个兄弟的眼睛如同被星星点亮,他们兴奋地点点头,然后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妹妹。
逃跑的计划已经在他们的脑海里成形,两个人越想越兴奋,胸腔里仿佛住了一只兔子。
当庞复兴情绪低落地跟上来时,两兄弟便互相看看,然后由伶牙俐齿的老二向庞复兴悄悄地说出了他们的逃跑计划。
逃跑?庞复兴脸气得通红,身体阵阵发抖。她愤怒地看看大哥和二哥,对他们压低声音骂道:你们疯了吗?你们想置舅舅舅妈于不仁不义的地步?!
她想着这两兄真是猪脑子。现在的逃跑和之前的逃路,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老二委屈地解释道:没有啊,我们现在没在舅舅舅妈家,我们跑了,与舅舅舅妈没有关系。
复兴骂道:你们忘记我们答应舅妈的话了,我们说好了跟着亲妈走的,你们半路上逃跑,就是失信于舅妈!
声音不大,却如同凌厉的鞭子,抽在两个人身上。
两兄弟呆住了,这一点他们倒是没有想到的。
庞复兴继续暴雨梨花针地痛骂道:再说了,如果我们逃跑了,那个陈文艺肯定又会回去找舅舅舅妈,然后会指责舅妈,最后舅舅和舅妈一起陪着她漫山遍野找我们,这山上到处都是野狼野猪,很多悬崖峭壁,你们想害死舅舅舅妈吗?!
两兄弟羞愧地低下头,涨红了脸庞,他们确实没有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庞复兴瞪眼继续骂道:再说了,你们忘记舅妈昨天晚上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说我们不认亲娘,她就自杀的话了吗?舅妈说过了,我们的亲生爹娘对她和舅舅有恩,我们必须回到他们身边。如果我们半路逃跑了,就等于让舅舅和舅妈落到不仁不义的境地,别人会骂他们忘恩负义,知道的人,知道逃跑是我们三个人的主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舅舅舅妈让我们逃跑的!
两兄弟听到妹妹的责骂,头埋得更低。
庞复兴如同一个小大人,叹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