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艺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再苦再难,也没有把她抛弃,当年,明明有进城再嫁享福的机会摆在眼前,母亲也选择了留守陈家村,孝顺奶奶,照顾两个孩子。
如今两厢对比,她觉得自己确实错了,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窒息。孩子们恨她是应该的,可是再回到过去,重新经历一遍,为了三个孩子的安全起见,她还是会把他们托付给哥哥和嫂子。
有的作母亲的,再苦再难,也会把孩子带在身边,可当时,她面临的不是苦和难,而是生命危险。
她不想让三个孩子年纪小小失去生命,因此,才忍痛把骨肉托付给哥哥嫂子的。
楼家月看到陈文艺越来越难过,只好站起身,走到三个孩子的房门边,敲着门,对着屋内提高音量喊道:中华——民族——出来吃早饭啦,再不出来,饭菜就凉了!她又走到另一扇房门前,对屋内喊道:妹妹,出来吃饭啦——
然而,三个孩子如同聋子似的,仍然全无反应。
陈艺志生气了,他闪电般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孩子们紧闭的房门面前,一张脸黑如锅底,对着房间里面,如同雷公般怒吼道:快点给我滚出来,否则的话!
陈艺志很少动怒,一动怒,全家都要瑟瑟发抖。果然,在陈艺志的神威下,三个孩子如同三只小兔子,轻悄悄地打开房门,瑟缩地走了出来。
他们全部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肩膀往上耸着,如同提线木偶。
陈艺志才稍微满意,瞪了他们三个一起,对他们命令说道:都给我走到餐桌面前!坐下!吃饭!语气十分严厉,如同鞭子抽打。
三个孩子苍白着低,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快速移动到餐桌面前,然后不约而同的坐下,整齐划一的拿起筷子,随便扒拉了几口稀粥咸菜,就放下筷子,齐刷刷地站起来,眼睛看着地面,低声说道:舅舅,舅妈,我们吃饱了。
他们没有事先商量,但是动作语言出齐的一致,也就是说,他们三个,齐心协力地,拒绝这个突然降临的亲生母亲。
这是他们无声地抗议。
陈艺志还想说什么,三个孩子已经齐齐地转过身,又以最快的速度回房了,然后各自关上了房门。
陈文艺看到这一幕,身体瑟瑟发抖,一颗心如同刀搅一般痛苦。
陈艺志还想用命令的方式让他们出来,陈文艺叫住了他,泪花在眼里转动,她努力笑了一下,对他说道:哥,算了,让我静静,我也有话对你们说。
陈艺志一征,看向妹妹。陈文艺的眼泪如同静静的小河,一直在流淌,他的内心一阵针扎般的难过,对陈文艺劝慰说道:你放心吧,孩子们听我的,我叫他们认你,他们不敢不认你。
陈文艺努力笑了笑,痛苦地想,这种命令式的相认,又有什么意义?或者确切地说,这种强迫式的相认,能够长久吗?孩子们就算被她带走,能够愿意留在她的身边吗?
不过她想到,现在孩子们视她如仇敌,不肯认她,那么,她带走三个孩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突然想到庞三多的信。
之前,对于庞三多的打算,她表示怀疑,但是现在,因为三个孩子拒绝与她相认,庞三多的打算,此时此刻,在她的心里,多了一层意义。
那就是,假如孩子们不肯认她,不肯跟她走,如果她能说服二哥二嫂跟她去台湾,那么孩子们势必会跟哥哥和嫂子走,这样,她就能实现一家团圆的梦想了!
这样一想着,陈文艺变得激动起来,脸上有了光彩,大眼里也有了星星般的亮光。她擦了擦眼泪,捧起热气腾腾的早餐粥,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等到一碗粥下肚,整个人有了力气,她才笑了笑,对楼家月和陈艺志说道:哥,嫂子,我有话对你们说。
四周很安静,窗外画眉鸟的歌唱声,显得格外清脆。
陈艺志和楼家月一征,抬起头来,看着陈文艺。因为孩子们拒绝与亲生母亲相认,楼家月和陈艺志心情不好,一直没怎么吃早餐。
吃下去的食物如同木屑,毫无滋味。
倒是陈文艺饭量最好,吃饱喝足之后,她重新振作起来,看了看四周,确定乡下安静,隔墙无耳,她才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哥,嫂子,我这次突然回来寻亲,相信你们也知道原因吧。
如同晴天霹雳,陈艺志呆了呆,好半天才定定神说道:我们也只是听说不好的消息,不知道真假。
楼家月变得紧张起来,放在桌下的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握成拳头。
如今是**的天下,可她们家有两个国民党的亲戚,这事情传出去,恐怕以会给他们家带来巨大的灾难。
家月思着想着,内心埋下隐忧。
陈文艺又努力笑了笑,装作不介意的样子,淡淡地轻轻地道: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得了天下,成立了新中国,国民党全面失败,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