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檬从影子上收回目光,侧眸看向他,打破略显微妙的沉默气氛:“这么晚了,出院不回家好好休息,还跑来学校干嘛?”
杭骁理所当然,直来直去:
“来找你啊。”
“……”她语塞一瞬。
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问:
“找我干嘛?”
他笑了声,反问:“你说呢?”
她又语塞一瞬,避重就轻地回了句:“就为了讨伐我没去医院接你啊?”
杭骁笑出了声。
想她了就来了。
不过讨伐也是借口,不找点借口拿捏,提提条件,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又不理人了。
“不止。”他拖着语调,坏笑着看她,“不接也就算了,老子怎么说也是替你受伤,你好歹把医药费给结一下啊。”
连檬:“……”
她居然忘了这茬。
被人追债的感觉有点微妙。
“那,一共多少钱啊?”她问。
看得出来,她有点意外,也有点窘,脸上都浮起一层红晕,映着路灯,比树上的玉兰花还要粉嫩,眸色微闪,满眼真诚。
杭骁看着她,简直想抬手去捏一下她的脸,这也太好拿捏了吧。
他强忍住笑。
“豪华病房加上治疗费医药费,差不多十万块吧。”
十万块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并不多,不过随时随地能拿出十万块零花钱的,其实也不多。
家长们都很配合学校的教育理念,不会一次性给孩子太多零花钱。
连檬果然被难住了,她对着他晃了晃手机,笑得有点尴尬:“我零花钱不够这么多,明天再给你吧。”
“不接出院,医药费也要拖欠。”杭骁坏笑着,“连檬,你有没有良心啊,我后背的伤还在疼呢。”
连檬再次语塞。
不接出院是因为想要避嫌。
医药费拖欠是因为她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怎么到了他嘴里,她就像个无情无义还无德的人渣似的。
关键是,她居然真的被他说的有点愧疚了,是她欠考虑了,没顾得上那么多。
而且虽然出院了,他还要继续忍受疼痛。这远非是医药费能够等价交换的。
杭骁懒散带笑的声音又落了下来:“算了,谈钱伤感情,要么你帮我个忙?”
她看向他,眸色微闪:“什么忙?”
“帮我,补补课。”
铺垫了许久,杭骁终于敢说出自己的要求,即便如此,他还是有点忐忑,怕她拒绝。
她真的是向来和他保持距离,表面上的友善客气可以,但是实际上,她从未允许他走近过她。
所有的亲密和越界,说白了,都是他抢来的骗来的。
这个时间,走读生们基本上都走光了,校园里变得很安静,晚风温暖,吹动新发的花草枝叶沙沙轻响。
连檬推着自行车,安静着往前走,对于杭骁的要求,她一时间有点纠结为难。
不是不愿意给他补课,他想学习上进,她当然喜闻乐见,支持赞同。
但是她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接触的机会越多,越难保持中立和清醒,她不想和书中的任何人,产生过多的联系,或者说,真情实感的羁绊。
她还是想完成任务穿回去。
现实中的她,穿书前因为意外,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父母还在竭尽全力地救治她,没日没夜地照顾她。
他们为了她的生命在操劳尽力,她也想为了他们去努力争取。
如果她不穿回去,那么那个她就会死在病床上,她的父母就会失去他们唯一的孩子。
“杭骁。”她抬眸看向他,有点为难,拒绝的话又不忍心说出口,拖拉了半天,有点不知所云,“我…对不……”
“连檬。”他打断她的歉意,他根本就不想听她说那三个字,说出来了,她就拒绝他了。
即便已经知道她的意思,即便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再争取一下。
“连檬,我之前说的那些废话,接出院、医药费什么的,都是借口,因为怕你拒绝,所以才说那么多废话。”
“救你和受伤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实际上,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想让你帮我补课,说实话,有私心,但是想搞搞学习,考个像样点的大学也是真的。”
“你那么完上面的话,顿了顿,站到她面前,看着她,郑重而真挚:“所以,这一次,就别拒绝我了好不好?”
路灯光线是暖黄色的,自他的头顶洒下,在他深邃的五官间拓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眸中有光,有希冀,炙热坦诚。
一直以来,他轻狂不正经的时候居多,但是此刻的他,很不一样。
给她的感受也很不一样。
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