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我也没拦着不是……”
“可你不是!”顾琳琅哭得不能自己,“你这半生都是为了大唐,行得正,坐得端,平突厥,退西域,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于大唐,有愧于百姓的事,此次若不是我,你会与唐军共存亡,哪怕死在战场上,也会被载入史册,名垂千古,受后人敬仰……”
原来是因为这个……
傅璟宁用指腹拭去顾琳琅腮边的泪:“哪有你说得那么伟大,我才刚过二十岁,还没活够呢!”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顾琳琅一拳捶在他胸前,却被他将手腕抓在掌心里。
“我说的是真的,琳琅,遇到你之前,我觉得一辈子好长,一眼望不到头,可后来你出现了,府里每天鸡飞狗跳的,热闹得很,我才发现日子原来还有另外一种过法,每一天看似一样,又仿佛处处都不一样,才发现这尘世原来并不遥远,也不虚无,每当日落的时候总盼着第二日早些到来,所以,我是真的怕死。”
见顾琳琅仍是瘪着嘴,一副很感动,却又不相信的模样,傅璟宁唇角的笑意更甚。
“琳琅这是嫌弃我了——”
顾琳琅对上他的目光,在廊灯的映射下,隐隐能瞧见那瞳孔里映着一对倒影,好像把她整个人都圈了进去。
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凝滞的气氛,傅璟宁突然觉得腰上一沉,怀里的人儿踮起脚尖,下一瞬,两瓣温热而又柔软的唇便覆上了自己的。
傅璟宁身子一僵,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顾琳琅第二次主动吻他,舌底没藏什么能叫他失了控的药,却比毒药效果更甚,只叫他三魂七魄都剥离了身体,神游于天际之外。
“待回了河西,咱们成亲吧。”
待到意识勉强被拉回来,傅璟宁便听到耳边这一阵轻声的呢喃,忍不住抽了口气。
顾琳琅似是能感受到傅璟宁体内掀起的惊涛骇浪,乘胜追击地攀上他的脖子,在他犹带着些湿润的唇角又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一双眼睛仿佛带了摄人心魄的光:“傅璟宁,待回了河西,咱们成亲吧。”
这让傅璟宁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一手箍住她似乎又瘦了一圈的腰,几乎带着几分虔诚地找到顾琳琅已经略微有些干涩了的唇,莽莽撞撞地印了上去。
夜很静,月半圆,人已醺,天地间仿佛都失了颜色。
再启程,顾琳琅被傅璟宁环在怀里,身下是那匹枣红色的西域马,怕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被傅璟宁三下两下就治得服服帖帖的,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路向城北大营疾驰而去。
沈晏初与莫及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正在人满为患的军营中巡视着。
两万唐军的加入确实给太和城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不仅粮草告急,城内大大小小的药铺也几乎被清空了,即便如此,每日还是有数十人停止呼吸,被草草葬在城郊的乱坟岗里,连个像样点的墓碑都没有。
傅璟宁心里清楚,阁罗凤之所以如此,除了看在与李宓交情的份上,更重要的是还顾琳琅对阿思的救命之恩,为今之计,只能尽力帮太和城摆脱困境,然而可以食用的东西就那么多,不会平白变出新的来。
顾琳琅倒是对吃的颇有些研究,不过,前提也是得有不是?
见傅璟宁去寻沈晏初了,她并不想到一群臭烘烘的大男人中间凑热闹,便漫无目的地在军营周边闲逛起来。
城北大营本是靠着一片芭蕉地,正值六月,第一季的果实早就采摘完毕,只剩下干巴巴的芭蕉杆子,新一季的树上倒是硕果累累,可惜距离成熟还有一段时日,唐军怕是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顾琳琅抽出匕首划开挡路的几株芭蕉杆子,想往深处走一走,看有什么意外的发现,谁知却无意中摸到了一手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