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罗凤几乎一瞬间便猜到了傅璟宁所治何人:“那名奸细!”
“没错,所以赞普钟完全没必要再耗费精力去搜查那奸细,对于进出太和城的信件也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将重点放在,如何将仅够吃三五日的粮食,延长到六七日,毕竟霍逊那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林中的瘴气、毒虫,湿热的气候,都是不利的,他比南诏更希望这场战役速战速决。”
阁罗凤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傅璟宁说得没错,霍逊比南诏更希望速战速决,只要他坚信城内的南诏军已经到了兵困马乏,战斗力急转直下的地步,便会义无反顾地攻进来,而他们要做的,便是演好这一场戏。
可是,大道理说起来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其中最难的,便是如何让只能吃三五天的粮食,坚持六七天。
一时没商议出个对策来,阁罗凤只要叫大家各自散了,容后再议。
经过几日的休养,顾琳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精气神。
大殿上傅璟宁那一番话,由阿思第一时间传到了顾琳琅的耳中,傅璟宁的性子她是了解的,想来那一通“里通外国”的言论从他口中说出来,是着实做过一番思想斗争的,尽管他之前说过,“征南军中,霍逊那支军队势必是要牺牲掉了,”她却笃定他决计没想过,那支军队最终是牺牲在他自己的手里。
尽管之前阿思苦苦哀求,傅璟宁还是不由分说将顾琳琅安置到了阁罗凤给自己安排的住处,自己则在外间的塌上凑合,这一日直到傍晚,傅璟宁才从大殿议事回来,顾琳琅听到外面有动静,却迟迟不见傅璟宁进来,便起身披了件衣服,来到外间。
却见傅璟宁不过是回来取了佩剑,正准备离开。
见到顾琳琅,怔了怔:“怎么起来了?”
“要去哪里?”
“城北大营,”傅璟宁有些心虚地避开顾琳琅的视线,“莫及将军要去巡营,我与晏初也一道过去看看我们的人。”
“李将军不去?”
“他……他身体有些不舒服……”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顾琳琅有些咄咄逼人,“你呢,你心里舒服么?”
“你说什么呢?”傅璟宁笑了笑。
“今日大殿上的事,我知道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傅璟宁走到顾琳琅面前,伸手去扣她前襟来不及系好的盘扣。
顾琳琅却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怨恨地瞪着他,瞪得傅璟宁心里发毛,手也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这……看起来向是生气了,可他又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生气。
“我错了。”跟女人不能讲道理,这个大道理傅璟宁在跟顾琳琅相处了几个月便总结了出来。
“哪里错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错了,但确实是错了……”
“……”顾琳琅又瞪他一眼,也不解释,吭哧吭哧自己把扣子系了,撂下一句“我跟你一起去”,抬脚便往外冲。
沈晏初与莫及正候在门外,只瞧一矮一高两个人影先后从房内一阵风似的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那个,便见傅璟宁打了个叫他们先走一步的手势,莫及还在一头雾水,沈晏初倒见怪不怪,自打认识顾琳琅之后,傅璟宁的行为就无法用常人的思维来解释了。
顾琳琅径直来到马厩,选了匹枣红色的西域马便往外拉。
奈何那马也似乎故意与她作对似的,往后退着就是不肯出来。
一人一马不知僵持了多久,顾琳琅终于脱了力,一甩缰绳,反身环住傅璟宁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无声地落下泪来。
“怎么了这是……”傅璟宁轻拍着她的背。
良久,顾琳琅终于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顾琳琅在凉州的名声你是知道的!”
“是,”傅璟宁笑,“作奸不犯科,卖艺不卖身。”
“既然是坏人,天生就是要做坏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