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宁口中这个“家”字莫名取悦了顾琳琅,自顾家落败后,她已经许多年不知道有家是什么滋味了,“可这两万人即便能悄无声息地穿越吐蕃绕到河西,之后呢,如何藏起来?”
傅璟宁笑着揉揉她额前的碎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西平郡王哥舒翰接任河西节度使,那可是凉州的土皇帝’,既是土皇帝,整个河西便是我说了算,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顾琳琅无地自容地捂着脸倒在塌上。
初见的情形历历在目,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与傅璟宁走到如今这一步,生死与共,息息相关。
二人笑着打闹一阵子,傅璟宁见顾琳琅精神实在透支得厉害,怕是这几日连续放血给阿思作药引,伤了身子,不忍心继续打扰她,便强行将她按在软枕上:“再睡一会儿,我先去沐浴更衣,方才听那随侍说,晚上南诏王设了宴。”
“战俘当到这份儿上,也是值了。”顾琳琅笑着调侃他。
“呵,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自己眼下是个战俘!”傅璟宁轻轻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晚些再来看你。”
傅璟宁刚一踏出房门,阿思便横他一眼,嘴里“哼”的一声,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怎么了?”傅璟宁问沈晏初。
沈晏初一摊手,表示别问我,问我也不知道。
阿思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是个孩子,傅璟宁自是没放在心上,叫上沈晏初正欲离开,却见阿思跟个大耗子似的,“滋溜”一下又钻回了房间。
傅璟宁这才想起来,他们来的时候,这小子原本是在房间里的!
再是个孩子,他也是个男的!
真是……岂有此理!
心下想着,傅璟宁一个箭步也折了回去。
“哎你干嘛?”顾琳琅刚闭上眼,便听屋子里一阵叮叮当当,撑着床榻抬起半边身子来,却见傅璟宁正一只手拎着阿思的脖领子往外拖。
“男女授受不亲,没记错的话,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傅璟宁抽空回头应了一句。
这厮记性还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他还是个孩子!况且这是阿思的住处,你叫他去哪里?”顾琳琅脑袋一阵眩晕,稳了稳心神,索性下床趿了鞋,“罢了罢了,我去另外寻个地方,他身子虚,你快别折腾他了!”
傅璟宁还没来得及反应,阿思却拼命从他手中挣扎出来,按住顾琳琅的手臂,半蹲在她面前:“你身体也没养好,你躺着,我在外面守着便是了。”
傅璟宁看看顾琳琅,又看看阿思,好么,这俩人一副难姐难弟、惺惺相惜的模样,倒显得他多么十恶不赦似的。
沈晏初双手抱臂,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幸而阿思的随侍十分有眼力见地提醒去温泉疗养的时辰到了,方才打破了僵局。
瞧着阿思一步三回头,十分依依不舍地出门,再联想到顾琳琅自始至终看阿思的眼神,还有讲话时的语气,那宠溺可是他都从没享受过的!傅璟宁越琢磨越吃味,他们俩才认识几日?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了?
“顾——”傅璟宁刚一开口,却见那厢顾琳琅早已栽到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面色依然苍白,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没出口的话便化作一声叹息,过去将她身子放平,盖好薄被,又在额间印上轻轻浅浅的一个吻,才在沈晏初翻出天际的白眼中淡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