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拉倒吧!”顾琳琅一松手,脱力般懒洋洋地往后一靠。
“你还真别不信,虽然你这一步走得极险,可走好了,倒给我帮了大忙!”傅璟宁捶捶跪得发麻的腿,起身顺势坐在床沿上,“征南军中,霍逊那支军队是势必要牺牲掉了,可进入太和城的这一支却不会,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顾琳琅想了想:“联合南诏王演一出戏,用他们和李将军做人质,霍逊肯定是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的,待他所率的唐军被南诏兵歼灭之后,也算给这些人谋了一个能回大唐的理由,虽然是以被释放的战俘的身份,到底也比逃兵好听得多。”
“是个不错的计策,可他们回去之后呢?如今正是长安兵力空虚、急需征兵的时候,你以为他们还能再过回之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宁日子?”
“可他们原本就是百姓!”
“朝廷征兵,本就是征的百姓,不过是被训练过与没有被训练过的区别罢了,一旦被征入唐军,便成了安禄山的工具,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可若是将他们带回河西——”
“你要将他们带到河西?”顾琳琅抬高了声音,被傅璟宁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上,方才意识到沈晏初与阿思还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遂又将嗓音压低了,“你这种私扩军队的行径是要砍头的,况且,还有陇右的哥舒翰虎视眈眈地盯着你!”
“无妨,你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一个闵姨娘呢!况且,谁看见我私扩军队了?嗯?只有你,一旦有人揭发,那就是你干的!”将抻着脖子又要跟他理论的顾琳琅,傅璟宁完全不给她插话的机会,“我既想将他们带到河西,便一定能寻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于练兵,不管是沈晏初还是谢文渊,都是极擅长的,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河西军在规模上就又上了一个台阶,道理我懂,大哥,可这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十个人,而是几万人,怎么可能人不知鬼不觉跨越千里将人打包带到河西!”
傅璟宁但笑不语,暗戳戳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函来。
“昨日才辗转到我手里,你猜谁来的信?”
顾琳琅最烦这种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谁?”
“容似。”念着顾琳琅身子还虚,这封信又长到令人发指,傅璟宁并未将信展给她看,“以他与潘曦若的身份,接近吐蕃王室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能不惊动长安的人,因此他们便打算先在逻些城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容似这啰里啰嗦的毛病倒也不是全无用处,他洋洋洒洒用了数十页纸,几乎将这一路的见闻写成了一本简略的吐蕃地志,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顾琳琅眯眼:“你猜我猜不猜?”
“好好好,”傅璟宁妥协得十分利索,“来时我们是在大唐境内,沿着与吐蕃的边境线一路向南,当时考虑的是怕在吐蕃境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依照容似的描述来看,从五月中旬开始,吐蕃各部落首领,甚至一些稍有些地位的头目,便陆陆续续出发前往逻些城,具体什么原因,我大致也能猜出一二,总归绕不开长安城那位,但如此一来,整个吐蕃西部便几乎不再设防……”
顾琳琅将傅璟宁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愈发觉得此人与初见的时候有哪里不一眼了,话多了,表情生动了,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般总感觉飘在半空中,接地气了不少,这样的傅璟宁,可比之前讨人喜欢多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话虽如此,顾琳琅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却明显亮了起来,倘若此事真成了,河西将会是几个藩镇中实力最强劲的存在,若是——
“若是再争取到南诏的支持,”傅璟宁似是顾琳琅肚子里的蛔虫般,直接将她正在脑子里盘算的后半句接了上来,“又有容似里应外合,届时吐蕃自顾不暇,安禄山便失去了最强劲的一个帮手。”
顾琳琅还是有些不放心:“这都是以安禄山要反为前提的,可若是他不反呢?”
“不管他反不反,河西都是大唐重要的门户,也许,还是我们后半生的家,只有河西强大了,我们才安全。”
“道理倒是这么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