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钦磨了磨牙,眼里都快要冒火了。
“好了,倪将军不必紧张,今日本官带的这些人,不是来杀你们的,而是来帮你们的,倪将军可是还记得范阳军中那个谋士,叫什么……宋邈的,不知为何成了漏网之鱼,此时怕是已经逃回了长安,他可是安禄山面前的红人,回去添油加醋那么一说,还不知安禄山与哥舒大人又会生出多少误会来!”
谢文渊一本正经地道,天知道这些话他翻来覆去已经练过多少遍了,平时那样正派的一个人,这个时候挑拨离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也不知是得了谁的真传。
“所以本官特意派人过来,帮着倪将军连夜出城,返回鄯州,将河西的情况与哥舒大人说上那么一说,当然,怎么个说法还要看倪将军的本事了,若是能就此解开哥舒大人对我们傅大人的心结,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若是不能,至少咱们河西与陇右也可以各据一方,和平共处不是?可若是倪将军一个不留神,不但没能劝住哥舒大人,反而还拱了火,届时陇右内忧外患倒是不足为据,毕竟陇右军骁勇善战,也不是区区范阳军便能吓破了胆的,可万一再把倪将军派来河西——”
谢文渊故意顿了顿,给倪钦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倪钦不知为何,首当其冲想到的便是谢文渊方才那句“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我们河西多得是”,身子一僵,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肚子又忍不住隐隐作痛起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谢大人,”倪钦无力地对左暄招了招手,“叫军医将谢大人带来的草药拿下去煎了,稍作休息,马上开拔,回鄯州!”
待到后半夜,来时还雄赳赳气昂昂的陇右军在倪钦的率领下,垂头丧气地摸黑出了城,沿着官道,缓缓向鄯州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辆马车同样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方向出了凉州城,一路向东疾驰飞奔起来,车上哼哼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空洞无光,盯着面前随着马车行驶而微微晃动的车帘,脑子里车轱辘似地默念着谢文渊教他的那些话——
“那陇右军一听是范阳军,二话不说,直接往死里打……”
“河西军?河西军不行,早就吓破了胆了,躲在城里头都不敢露……”
“谢文渊那个王八蛋怕是早就背着傅璟宁投靠了哥舒翰,如今这河西到底是姓傅还是姓哥舒,怕是外人很难说得准……”
念了几遍,又摸一摸袖子里的瓷瓶,被凌兆一掌拍下去的那枚药丸总感觉就卡在喉咙口,可不管用手去抠,还是用力去咽,又瞬间感觉不到了。
据说那是隐川山人关门弟子研究出来的毒药,不幸中的万幸,只要定时拿到解药,倒也不至于受什么罪,更不会丢了性命,当然,前提是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声情并茂地转述给安大人。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之前还以为凉州一败,回去安禄山便再也容不得他,谁知姓谢的这波操作倒提醒了他,只要将责任尽数推到哥舒翰身上,安禄山哪里还有心思与他这个无名小卒计较那么多?
毕竟,安禄山酝酿多年的计划眼看就要付诸实践,总要铲除一些碍手碍脚的东西,包括人,这个哥舒翰势力不容小觑,陛下也十分看重,一直寻不到机会与之作对,这样一来也算是师出有名,说不定因此褒奖他一番也未可知……
夜已深,车内的宋邈抱着解药,做着他飞黄腾达的美梦沉沉地睡了过去,而千里之外的太和城,一处坐落在远郊、十分不起眼的小院子里,顾琳琅则一声惊叫,大汗淋漓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就睡在床下的傅璟宁瞬间清醒过来。
“琳琅!琳琅!”傅璟宁猛地将顾琳琅揽进怀里,贴着自己的胸膛,感受她剧烈的起伏渐渐平息下来,才试探着开口,“可是又梦魇了?”
这已经是顾琳琅服下玉槲丹后的七日里第三次梦魇了,每次必定半夜三更惊惧交加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可对于梦中的内容,却是半点都回忆不起来,也正是因此,他才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铺盖搬来了顾琳琅的房间,一时倒也说不准是福还是祸了。
五日前,他们乔装打扮混进太和城,据沈晏初这几日打探的消息,李宓的征南军已经到了南诏边境,就驻扎在太和城北边二十里处,而早在之前半个多月,南诏国得到消息,南诏王阁罗凤便已经开始在国内大肆征收粮草药材,马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