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意外的,顾琳琅如鬼魅般飘过来,又目不斜视地越过自己飘进了府,像一只高傲不可侵犯的孔雀,那侍卫摸了摸鼻子,竟莫名有些失落。
一轮圆月已爬上屋顶,顾琳琅驻足望了片刻,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匆匆抬脚向自己所住的偏院走去。
谁料月亮门处却有个身影正独自徘徊。
“傅大人。”顾琳琅恭敬地施了一礼,不待傅璟宁开口,便心事重重地绕过他,径直进了偏院,上台阶,开门,关门,一气呵成,随即传来与锦心低低的交谈声。
傅璟宁事先准备了大半日的解释便哽在了喉头。
又来回踱了几圈,傅璟宁正犹豫着是上去敲门还是待明日再讲,却见房门复又从里面打开,换了一身便服的顾琳琅从锦心手中接过厚披风,又嘱咐着些什么。
傅璟宁有些狼狈地侧身躲到院墙之后,却见锦心一个人匆匆出了府。
又等了半晌,傅璟宁终于按捺不住探了探身子,房门重新闭紧,院子里空无一人,无意中抬头,却见屋顶上多出一枚小小的身影,正托着腮,痴痴地望着月亮发呆。
傅璟宁眼神微动,犹豫再三,还是飞身掠上了屋顶。
“你在做什么?”
顾琳琅身子颤了颤,惊诧地回过头,正欲起身,傅璟宁却先一步挨着她坐了下来。
“看月亮。”顾琳琅又托起了腮,轻声道。
这样的顾琳琅,叫傅璟宁有些不习惯。
一阵沉默之后,傅璟宁轻咳两声,望着顾琳琅有些微肿的脸颊道:“云榭阁的事,我知道了。”
“嗯。”
再度陷入无边无际的沉默。
“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很明显,傅璟宁并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的人。
“什么?”顾琳琅一脸茫然地转过头来。
身上的酒气虽已散去不少,傅璟宁仍皱了皱眉:“喝了多少酒?”
“一点点。”顾琳琅笑得眉眼弯弯,捏着两个指尖举到傅璟宁面前。
傅璟宁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其实,并不全是试探。”也不管此时的顾琳琅是否听得明白,傅璟宁自顾自道,“河西乃兵家必争之地,走错一步,便可能牵连无辜之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不能冒险,五年的时间不长,可对有些人来说,却足够改变其一生的信仰,我同样不能冒险,既然你是要在府里住下去的,我想着,与其埋了猜疑在心里,倒不如开诚布公。”
他本不善言辞,却不知为何会对认识不过数日的顾琳琅说这些话,想来那日她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保命,却因怕牵连出他与节度使府,拼着性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时候,他对她所有的戒备,便都烟消云散了。
傅璟宁望着顾琳琅单薄的脊背有些愣神,这样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如何会有那般的胆识与力量?
“嗯。”
再次被顾琳琅用一个“嗯”字打发了之后,傅璟宁有些丧气,天知道为了这番解释,他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
“顾峥嵘现在也在看月亮。”顾琳琅突然道。
“顾峥嵘?”
“嗯,我弟弟,长得可好看了!”顾琳琅得意地眯起眸子,“与我分开那年,他才五岁,现在怕是快与我一般高了。”
“可上官说,你在这世上已没了亲人……”
“是么?他是这样说的?”顾琳琅笑笑,却并不打算解释。
“那他现在哪里,你弟弟?”
“长安,他在长安,”顾琳琅复又望向悬在天边的明月,唇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看到的,也是这个月亮。”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傅璟宁怕是自己都未意识到今日的话格外多。
“为了生活。”
“生活?”
“嗯,生活,”不知是夜深了,还是之前的酒劲终于上了头,顾琳琅一颗脑袋越来越沉,整个身子堪堪向前坠去,被傅璟宁眼疾手快地捞起来,顺势按在自己略微有些僵硬的肩头,接下来的话便化作一声呢喃,“活下去&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