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平县的天,要变了。
“诶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有人在公堂之上飞镖传信,县老爷没伤着,看了信却直接躺地上昏倒过去了呢!”
世间从来不缺爱八卦的闲人。
这不,惊堂木一拍案,那说书先生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酒楼下面的酒客也识趣的住了嘴。
墨绿色的衣袖一挥,说书先生捻着那长长的胡须道:“却说县老爷被吓昏了过去,那信上写得可是字字句句为民请命,威胁县老爷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找到真正的凶手,还不允许拿无辜的人来做替罪羊顶罪,你们说说,这究竟是可喜还是可气!”
酒楼下面的酒客顿时发出一阵唏嘘之声,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却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既不可喜,也不可气。”
众人顿时闻声望去,却见一位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男子,头顶着帷幕,帷幕之下的面容被遮的严严实实,让人窥见不得分毫。
有多事的人问了一句:“兄台何出此言?”
帷幕之下,微勾的唇角被遮盖住了,一身仙风道骨的男子不轻不重的搁下了手中的茶盏,道:“信上最后不是还有一句,一个月后,若是县令未能找到凶手,青平县屠城之景,将重现么?”
不紧不慢的语调,不急不徐的话语,不温不火的语气,却瞬间让在座的所有人,全都齐齐变了脸色。
屠城重现?!
鸦雀无声的死寂之后,众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突然,人群中不知有哪位酒客“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我想起来家里晾着的衣裳还没收,先行一步。”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急匆匆的跑出了酒楼,奔向了家,速度之快,活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着他一样。
顿时,酒楼里的所有人包括说书先生,都如鸟兽一般四散,纷纷奔回了家,盘算着收拾细软带着妻儿逃出青平县。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酒楼里便只剩下了男子一个人。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深笑,男子气定神闲的啜了一口茶。
这是青平县有史以来,除屠城外最大的一次动乱。
——一月后,若真凶仍未查明,则屠城再现。
这个消息,就如同蜘蛛网一样散播着,几乎所有的县民,在一夜之间聚集在了县门口,纷纷收拾细软要搬去别的县城。
商人罢市,工人逃工,学子弃卷而无人逗留。
这小小的青平县,似乎在一夜之间空了一般,就连县令本人都有一种想要举家搬迁的冲动,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是青平县的官员,他若是走了,谁来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所以,县令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连夜赶写奏折,尽快将这件事上报朝廷,让朝廷派人来平息舆论流言,镇压处在一片恐慌之中的百姓。
次日,晨光熹微时。
并没有昨天气到摔奏折的失态,今早驿站,坐在高位之上的皇上,正阴沉着一副面容,看着手里奏折上字字令人气到吐血的字。
扫过一眼下边各立一方的侍卫太监,皇上沉着声音,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关于青平县百姓动乱一事,你们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得来的一片无言的沉寂。
沉默,又是沉默。出口便是阿谀奉承,闭口便是袖手旁观。
“一群废物!”皇上猛地一拍椅背。
顷刻间,下边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全都跪了下去,自少林寺祭祖之后,皇上几乎每天在驿站都会发一次脾气,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再敢说一句“皇上息怒”,生怕被殃及池鱼。
“来人,去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全力协助青平县县令查案,一个月内查不出来,朕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皇上,微臣愿自请协助查案。”就在众人都秉承着明哲保身的原则,相对缄默时,栾宣却突然出声,缓缓的走到了房间正中央。
护国公栾宣也想来掺合这趟浑水?
皇上微微眯了眯眼,眼角的皱纹似乎都在昭示着他的不悦:“若是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