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得无缘无故提这个?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的洛水眼皮不由自主地抽了下,蒋行知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可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啊,”蒋行知连忙解释,多少显出几分欲盖弥彰之意,“你说你家满门被屠,想想都过去十年了……”
“无碍,若是我父母在天有灵,一定不会责怪我的,”洛水眼中那丝惊愕很快就被笑意替代掉了,“我怎么听着你好像要支开我啊?这一走没一个月也有半个月,你说你要干什么?”
蒋行知脚跟踩住椅子边沿,虚软的身子这才有了支撑,指腹摩挲着坚毅下颚,笑容有几分捉摸不透。
“还是不是兄弟?”洛水望着蒋行知多了几分不耐烦,他自认为十来年的相处,是完全了解他的,可是……
“当然是兄弟,”蒋行知笑着回答,而且希望的是一辈子的兄弟。
“老大,前头卫小娘子来了,”成峰进屋回话。
蒋行知心上不由一喜,面上却是淡淡的,轻咳后对洛水道,“你姑奶奶来了。”
洛水一屁股坐了下去,仿佛后腚还有着隐隐的疼,“她当的起吗?”
蒋行知自然不会和他理论这个,吩咐成峰把人叫进来。
今早雨一停,书言便去了地里,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一只猪崽都不剩的,谁知道,他们居然好好在她那小屋里待着。
进屋后,她先和蒋行知见礼,这才和洛水打招呼,“乖侄孙怎么没去外头帮忙?”
“哼,”洛水不削哼声,完全不要搭理书言。
书言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开不起玩笑就不开,反正她到这边又不是来开玩笑的,“这次过来,专程感谢公子的。”
话音未落,蒋行知便感觉到了洛水探究的目光。
他终究是有怀疑的。
蒋行知心中一叹,面上却对书言微笑道,“不知道小娘子为何要感谢在下?”
这是做了好事儿不留名儿啊,古代活雷锋?
“……”书言正要说,发现蒋行知朝他使眼色。
这是什么意思?
“哎哟,”洛水出声了,“我说怎么无缘无故生病了,原来昨晚上是去做好事了。”
书言这才察觉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她怎么看洛水愈来愈讨厌了呢?
人做好事不留名儿,挺好一人啊。
刚才说什么来着?病了?
因为替她管猪崽的缘故?
书言连忙伸手贴在了蒋行知的额头上,快得让他始料未及,躲都躲不开,那凉凉的触感宛如一股山泉注入到他的天灵盖,舒坦得忍不住连着吞了两下口水,口干舌燥得要命。
“高热,”书言垂眸一看,他还添口唇,便道,“公子昨晚被雨淋了,高热畏寒,还有脱水症状,请躺下好好休息,我马上让三郎去捉药。”
“嘁!”洛水轻蔑地哼声,“败家玩意儿,这银子肯定抗不住两天。”
书言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这话毫无怜悯之色,委实令她反感,“我说侄孙,莫公子生病了,你为何没有关心,反而还冷嘲热讽?”
“……”洛水坐正,正欲反驳,书言接着道,“你上次长了小尾巴,莫公子可是毫不犹豫地花重金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病,你这也忒没良心了吧?”
“我……他……”洛水自然口才不错,可被书言问得不由怔了怔,“这还不是因为你,他一不是为村里做贡献,二不是为了我生病,我为何要可怜他,我看他这是活该的。”
“你这人……”书言简直被洛水那没良心的样子给恶心到了,“那你后腚长小尾巴是因为莫砚行的缘故?是他给你按上去的?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管不住嘴巴吃太多辣椒的缘故。他帮助本姑奶奶怎么了,他一个外人都晓得帮我,你这个当侄孙的居然无动于衷?”
洛水哪里晓得书言口才这么好,简直就是颠倒是非黑白。
蒋行知莫名地觉得心头畅快好多,这丫头仿佛天生就是克制洛水的,在她的面前,洛水怎么也蹦跶不起来了。
“我去歇会,”蒋行知拖着沉重乏力的步子去成岭之前为他准备好的木板床上躺着。
小娘子这一趟真是来对了,洛水大概是不会怀疑他原先出门是为了看河岸的异响。
兄弟是兄弟,可若是有了一丁点儿的隐瞒,他这十年来的信任……
为什么他之前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是被十岁的洛水可怜巴巴的样子给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