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们是没看到，送这里来的孩子有多少？有时候一开门，门口能并排放着好几个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或是生病的。穷人家养不活孩子，如果是男孩，还能往寺庙送，可女孩子能送到哪里去呢？生病的就更不用说了，穷人是没钱进医院的，这里好歹隔三差五会有医生来看诊。”
“明白地同你们说，孤儿院的条件确实不好，可再不好，至少也给了那些女娃娃和生病的孩子一条活路。你们想想，要是不送这里来，他们的父母也就随便一扔了事。这世道，人命贱，不值钱的，能活下来是老天赏你的，活不下来也别怪谁，都是命。”
李阿姨对四婶笑了笑：“你心好，隔三差五地送些吃的来，孩子们能吃到些屑屑，已经让他们开心得不得了了。好几次有孩子偷偷问我，说那个好心的婶婶什么时候还来呀，哎，可怜见的。”说到后来，李阿姨又叹了口气，摇头无语。
四婶也已经明白过来：“我送来的吃的，难不成都是让那些老师吃了吗？”
李阿姨苦笑了下，没有说话。
青偃冷笑：“分好以后，叫孩子进去，再一个个收上去，可不就是这样吗？”又问李阿姨：“孤儿院孩子的记录册，真的没有吗？”
李阿姨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觉得黄老师说的是实情，孤儿院里人手长年不足——”
四婶插嘴说：“可我看报纸里报道，每次上面的人来检查，老师、保育员、帮佣，都是一排一排站的，人很多的。”
李阿姨笑道：“你也说了，是上面的人来检查的时候，都是做给他们看的。这么大的一个孤儿院，真正做事的，也就十来个人。”说到这，阿姨看了看周围，放低了声音：“那个黄老师，本来是可以享福的，但她得罪了人，就被派下来做事了，所以才阴阳怪气的，整日拿那些孩子出气。”
说到这，有人来喊李阿姨。
李阿姨歉意地道：“我得去做饭了，就不送你们了。我今的话，你们可千万别跟人说啊，不然我这活就保不住了。”
四婶点头：“我们晓得的，你快去吧。”
李阿姨走后，四婶和青偃也起身走了。大门外，谭明生果然又站在那里了，见了青偃兴奋地朝她打招呼。
青偃心里想事，懒得理他，四婶勉为其难地喊了他一声：“谭先生。”
三人各怀心思地坐电车回家。
到安澜街时，五加皮已经眼巴巴地坐在门口等了，一见四婶就喊：“四婶四婶，快去炒菜，我快饿死了！”
青偃拍了下他的脑门，骂道：“四婶是你老妈子吗？饿了自己不会做饭？”
五加皮揉着头委屈道：“不要打我的头了，男人的头不能被女人打的！”一见青偃不悦的神色，又怂了：“好好好，你打你打，不过你轻点。”
青偃白了他一眼：“把门关好，扶着老李头，今晚不做饭了，我们去‘凤凰台’吃。”
五加皮高兴地跳起来，赶紧接过四婶手里的篮子放进屋里，又利索地关了门窗，扯着老李头：“走走走，去‘凤凰台’吃肉！”
老李头叫道：“你别拉我啊，走慢点——”
被完全忽视的谭明生呆呆地看着青偃四人，“凤凰台”一顿饭可不便宜啊，这位傅小姐怎么这么大方——不，败家？他以后养不养得起她呢？
谭先生陷入了沉思。
*
晚上八点，谢旌的车到了安澜街。
司机说早餐铺子的门关着，谢旌猜想青偃应该是带着四婶他们出去吃饭了，便在车里耐心等候。
不过也没等多久，大概过了一刻钟，青偃便抱着一个大布包过来了。
谢旌下车，替她打开了车门。
谭明生远远地看着，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定在脸上的是深深地鄙夷。他没料到，他今天才认识的女神，竟然是有钱人的玩物，难怪了，眼都不眨地可以说去“凤凰台”吃饭，原来有金主包养呢！
心里嫌弃青偃，却也忘不了青偃的脸蛋和身材，便又想到了另外一层：这样的女人，他们谭家的门就别想进了，但玩玩还是可以的。
一想到这里，谭明生的便觉得血液往一处汇聚，浑身燥热起来，便索性关了店门，叫了辆黄包车，匆匆往寒水河畔行去。
*
车上，谢旌问青偃：“你这一大包的是什么。”
“四婶绣的嫁衣。”青偃说，略一想又道：“先不回家，去趟孤儿院吧。”
谢旌对司机说：“去孤儿院。”随后才问青偃：“这么晚了去孤儿院做什么？”
青偃便将今天下午发生在孤儿院的事，细细同谢旌说了一遍。
“那个李阿姨说得很对，对那些孩子来说，能有个容身之处，已经不错了，是死是活，都看老天爷赏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