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明生拎着两大篮的馒头，继续边走边和青偃说个没完。不过说话的内容和车上不同了，开始吹嘘自己有多厉害。
什么读的是南城鼎鼎有名的大学，自己的工作多么有前途，赚的钱已经在市区买了一套房，自己的家境又是多么殷实，结交的人非富即贵……不要说青偃，连四婶都忍不住皱了眉头。
幸好很快便到了孤儿院，四婶从谭明生手里接过篮子，不冷不热地说：“谢谢谭先生了，你忙你的去吧。”
明显的逐客之意，谭明生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在来之前，他就说自己是来孤儿院办事的，便只能把谎圆上：“那成，我就去主任那里说件事，等会我到门口等你们，我们一起回去。”
等谭明生走后，四婶对青偃道：“分完馒头我们自己回去，不跟他一块，这人真是太烦了。”
青偃笑道：“你是怕我揍他吧。放心，只要他不过分，我也犯不着跟他动手。”
四婶看着青偃比往常柔和了几分的脸，感叹道：“你这样挺好，过日子嘛，心平气和最重要。” 换以前，她早就翻脸，直接将人踹到一边去了。
青偃一怔，但想来确实如是。上辈子生计艰难，她怎么可能静下心来？什么安贫乐道，全都他娘的扯淡，饿几顿看看！这一世，她的境地好多了，至少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和谢旌在一起，觉得这世界也没那么糟糕，他待她又那么好，她便没那么焦虑了，待人做事自然也就平和许多。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进了孤儿院。
江城的孤儿院是集资办的，先是兹国传教士建了一个育婴堂，专门收容那些弃婴，后来被送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年龄从刚出生到七八岁都有。谢明承便号召吴省的富商，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将育婴堂扩成了如今的江城孤儿院。再后来，谢家和富商每年都会拿一笔钱出来，共同养育这些可怜的孩子。
孤儿院看门的李阿姨热情和四婶打招呼：“来了啊，我去把孩子们叫出来！”
不一会儿，一群孩子就有秩序地跟着李阿姨走了出来，大的五六岁，小的才刚会走路，歪歪扭扭。看管教师指挥着孩子们，让他们在院子里排成几列。
大的孩子还好些，小的咬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篮子。青偃和四婶将馒头一个个发给孩子们。
青偃随口问了一句：“所有孩子都在这里了吗？”
看管教师回：“除了不会走路的，都在了。”
青偃发馒头的动作一滞，正要伸手接的三岁孩子以为她不给他了，顿时嘴巴一瘪哭了起来。
冷不防，一根竹竿狠狠打在了孩子手上：“哭什么哭，不许哭！”
青偃眉头一蹙，在竹竿还要落第二下前一把抓住了，对打孩子的教师冷声道：“哭就哭了，干嘛打孩子！”
那教师硬邦邦地回了句：“孩子不打，怎么管教？”
青偃放下篮子，一个个去捋旁边孩子的袖子，毫无例外的，孩子们瘦骨伶仃的胳膊上，都有新新旧旧的伤痕。
那教师一脸不以为然，青偃也没说什么，继续分馒头。
待分完馒头，教师带着孩子们要回去，去被青偃喊住：“站这里，把馒头吃完了再走。”
教师说：“他们刚吃完点心，馒头晚点才能吃得下——”
青偃冷冷打断她，将话重复了一遍：“吃完，再进去。”她走到方才哭的那个小孩身前，蹲下身子柔声道：“吃吧。”
小孩一脸想吃的表情，眼睛却是看着那教师的。
李阿姨也在一边笑着对教师说：“黄老师，就让孩子们吃完再进去吧，小孩子的肚皮不知饱饿的，多吃点没事。”
黄老师满脸的不情愿，不过还是松了口：“那就吃吧。”
孩子们似乎不相信，只懵懵地抬头看黄老师。
李阿姨笑着蹲下身子说：“吃吧，黄老师让你们吃的！”
小点的孩子一听，急切地将馒头往嘴巴里送，大些的孩子也不再迟疑，大口大口吃起来，有几个还差点噎着了。
哪里是黄老师说的“刚吃完点心，没胃口”的样子。
四婶在一边看得惊讶。她来送馒头，向来只是看到孩子领馒头时的乖巧，却没瞧见过孩子吃馒头时的狼吞虎咽。
青偃问黄老师：“请问你在孤儿院待了多久？”
黄老说：“五六年了。”
青偃“嗯”了一声，又问：“前年春天的时候，警察局曾送来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九岁，叫王大妞，一个男孩，五岁，叫王石头。怎么没见着他们？”
大妞和石头是前年“连环分尸案”的受害者王潘氏的孩子，谢旌让周警长将两个孩子安置到孤儿院。后来也是因大妞的提醒，青偃才想到关键证据，和谢旌一同抓到了凶手刘佩琴，也就是她同一师门的师姐龙雀。
黄老师面无表情地说：“人都在这里了，没你说的那两个孩子。孤儿院每年进进出出这么多孩子，快三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