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星澜那里换来的。是最最好的了。
含着那一大口的糖用力地吮了几口,他才是像是敛足了甜。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俺么满足过。
琴峥抬头看着楚星澜,双眸湿漉漉地笑了起来,这是殷薄煊的糖吧?
他低头看了楚星澜腰间的荷包一眼,你身上没有糖。回去取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殷薄煊有这些糖。你是把他的糖拿给我了,对不对?
楚星澜怔了怔,是。
琴峥忽然高兴地笑了起来,明明嘴里已经快要塞不下更多的糖了,他却还是一个劲地剥着糖衣,使劲吃下更多的甜。
他剥着剥着,却突然一顿,颤抖着手发疼的手笑道:这是你第一次,把殷薄煊拥有过的东西也给了我。也是我第一次第一次在你这里和殷薄煊获得了同等对待。
真的是第一次。
却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他才想要记住更多的甜。
楚星澜的眼睛蓦然一红。
但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他再吃下更多的糖,他之前人生的苦,也不会改变了。
就算他再努力地想要最后记住这甜的感觉,他也没有未来的人生可以去继续感受。
我要多吃一点。
多吃一点
他像是疯了一样地开始重复这句话,一边疯狂地嚼着糖咽下去,一边仍旧剥着糖衣。
楚星澜撷了下眼角,站了起来,冲他笑了下:琴峥,那我走了。
她冲着琴峥招了招手。
今日一别,永生不见。
琴峥的手一顿。
但是很快,他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重复着同样的话,我要多吃一点多吃一点
他依然坐在自己阴暗的角落里,吃着最后的甜。
而那个穷极一生都想要拥抱一次的女子,已经转身背着他走下了阶梯。
她走过的地方有月光倾倒,但是那月光却从来没有惠及过他所在的那一尺三分地。
糖衣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他的脚边。
一触及地板就沾了血迹。
一直到她走出望花楼的最后一瞬,琴峥终于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在离开他这件事情上,她从未有过停留。
她青色的衣摆扫过了门槛,俏气的下巴抬着骄傲地走出花楼,终于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就如同她数年前,那样骄傲干净地在他的世界里出现时,一样。
看着地上那无数的糖衣,他握着手中最后一张突然舍不得丢。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糖衣展平。
可是他忘了自己的手上也有血迹。凡是他摸过的地方,再干净的糖纸,也都只剩下一片血污,就像是过去几年他走过的路。
两滴清澈的泪水突然就砸到了糖衣上,碎成了一片看不见的珠花。
他和她,就像是雪地里平行走过的两条平行线。在冰冷的世界里,终身永不相交。
她永远明艳美丽。
是他永远不配触碰的美丽。
那一夜,琴峥没有等到一炷香的时间燃尽。
在楚星澜离开以后,他便拿着楚星澜留下来的白玉簪扎进了自己的心口。他是唾弃自己的,也是骄傲尊贵的。
所以就连死他都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而不是让殷薄煊来彰显他最后的失败。
最后国舅府的人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具蜷缩在月光里的尸体。
那是少有人见过的绝望。
那是少有人见过的美丽。
那样一具蜷缩在月光下的尸体,纵然满是血污,但是他月色平静而永恒的睡颜,却第一次让人觉得,原来死人也可以这样美丽。
后来殷薄煊的人从他的手心里挖出了一样东西。
至死,他都抓着一张糖纸。
楚星澜仰头看着紫藤花架里透下来的斑驳的光,眨了眨因为阳光有些湿润的眼睛。
殷薄煊:别想了。你之前说喜欢仙鹤,我刚给你弄来两只放在了墨竹轩,一起去看看?
楚星澜站起来道:好啊。
两人顺着长廊往墨竹轩走去,楚星澜忽然道:啊,想吃橘子。
刚跟上两步的殷薄煊倒着退了回来,从桌上顺走了一个橘子。
仔细剥好,一片片送进楚星澜这个小祖宗手里,楚星澜:听说傅见寒要回京述职了,季酥姐姐应该也会回来吧?
殷薄煊看了她一眼:不是回京述职,是要调回京都了。你的季酥姐姐可以多陪陪你了。
楚星澜立即扭头:你怎么知道?
殷薄煊笑道: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我不上心的?
楚星澜微微颔首。也是。
忽然,她眉头一皱,唔,今年的贡桔好多籽。
一只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到了她面前。
楚星澜嘴角一提,吐出来的籽就落到了殷薄煊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