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说骗了,若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她做出来骗人的,长留的心突突的直跳,那可真是其心可诛。
晚间的时候,子瑜又过来了。与他同来的还有左染和他新收的弟子,君泽。
彼时,公子尧正描摹着画像,是他梦境中着纱,一声声唤着他“夫君”的女子。画中遍地方泽,顾盼生烟。在他们进门的一刻,公子尧匆匆搁下笔,将画揣进了袖中。
公子尧对君泽没什么印象了,就连左染,他也只模糊的记得一张脸,听子瑜说是同拜在尧敬璇门下的师弟,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左染静静站立着,在这间不大的厢房内,他的注意力和目光总是能被这对师徒吸引过去。听闻他新收的徒弟是人间的太子,方才十多岁的年纪,气度不凡自然是有的,但在他和子瑜面前也不输丝毫,这就叫他另眼相看了。
是以,君泽站在左染身后时,公子尧还多此一举的招手唤他上前。君泽也是不知何意,但也不敢大意,毕竟此来目的不纯,只悄咪咪看了左染一眼,征得其同意后,低着头向前走了两步,恭敬地道:“弟子拜见掌门。”
有这样出色的徒弟本该是幸事,但公子尧并不开心。人间的太子入了尧光,传出去又是一场大风波,如今姬茧窜逃在外,可说得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再看左染时,只见他神情闲适淡然,察觉到他的目光,脸上挂着叫人温馨的笑。那笑仿佛有种魔力,可以摄人心魂,叫人不自觉的靠近。
公子尧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漫不经心问道:“如此大张旗鼓的,什么事?”说罢,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并不在意他们几人来此的目的。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静默片刻,公子尧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众人的目光中多了分不耐之色,语气越发的平平无奇,叫人听不出喜怒:“怎么,诸位难道是看到了晚膳的时候了,尧光膳堂吃腻了,便来我长生殿尝尝鲜?可惜,本公子辟谷不食,叫你们失望了。”
子瑜终是硬着头皮凑近公子尧,神情焦急又深沉道:“出事了!”
公子尧抬了抬眼皮,站起身,只打量了众人一眼,便沉声道:“出了什么事非要诸位一齐挤到我这长生殿来,凌云阁议事古来如此。不知是什么样了不得的大事,叫两位长老师弟破了规矩。”
子瑜琢磨了片刻,终是用沉默湮没了解释的话语,只跪地请罪:“坏了规矩,我自会领罚。但师兄可否听我等说完?”
公子尧站在君泽身边,从始至今,这位人间的太子都时刻保持着镇定,即便是他佯怒而说出的话,即便他也跟着一齐跪下请罪,可神色间并无惊恐,像是早已料到他不会惩处一般。
子瑜抬头与他对视道:“姬茧去了人间,已经月余,在人间算来,三十年时间了。他自立门派,掀起人间争斗,已是血流成河。”
公子尧转身拿起几上的书,举着书拍打在手上,思索良久,旋即大笑:“好,好得很!既然他不在意,那本公子也不必在意了。”
眉目之间,蜿蜒而落,一滴,两滴,三滴,第四滴水落在几上时,公子尧搁下了书,还未及言语,身后一道极为郑重的声音响起。
“弟子愿以渺渺身,兴兵天下诸暴乱。”
公子尧神色沉肃:“尧光向来不会参与人间帝王之争。你是人间的太子,本公子知晓,但你既入了尧光,便该知其位。帝王之争,若有仙界插手,六界必乱!倘使六界皆知,你叫尧光如何立足六界,你又要如何立足在尧光?”
说罢,言未尽的回眸意味深长看了眼左染:“你入门较晚,掌门顾不上教导你,这本不该怨怪于你,然则,你也顾不上教导自己的弟子吗?入了尧光便再与人间没有瓜葛了,早早的忘了自己在人间的身份地位方是正事!”
君泽蹙眉,欲要辩解,左染脸上依旧挂着笑,摆手阻止了君泽,垂首道,“是,多谢师兄教诲。只是师兄许是忽略了,插手人间帝王之争的并非尧光,而是姬茧,是天冥宫。”
公子尧面上神色渐渐僵硬,心中隐隐泛起杀意。待将“姬茧”两个字默默在心中念了数遍,方才问道:“子逸何故不在?此事事关重大,他为长老之一,难道不该一同商讨?”
子瑜一直跪在一侧,避而不言,正是怕引起误会。但凡同当归有关,即便不是大事,在他眼里也会是大事。子逸其人过正,整日里只知修行,在他们这一辈里,是最听话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