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前,她又郑重的望了眼姬茧,强调道:“姬茧,此番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我在这里……很好,你在天冥宫也会很好。不要白白浪费了我的一滴血……”
话落,当归便低下头去。指尖微光照在赤焰翻腾的结界上,赤焰射出蓝色的火,朝当归的方向蹿。
姬茧大呼一声:“阿姐——”
指尖灵力尚未摄出,便见结界上卡着半条手臂,烈焰吐着赤色信子在那手臂上留下深深的印记,蓝色的火化作千万滴水珠,落在他千疮百孔的手臂上。
“你……你可以出来?”
太过惊愕,以至于当归丝毫没有注意到姬茧正抓着她的手。禁域困不住他,他却未曾离开这里一步,到底是他不想走,还是因为禁域外面设了屏障,他走不了!
“可以走为何不走!”当归眉头紧锁,但见姬茧手指掐在她的手腕处,神色越发凝重。体内突然很清明,随后便见姬茧身形蓦地一僵,眼皮抖了抖,面色如死灰,不可置信。
“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当归急忙想要抽回手,不想姬茧用了大力。“阿姐,告诉我,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我去替你报仇。”
当归惊诧不已,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瞬,她便知道姬茧已经知道她活不长久的事了。也对,她体内的半颗丹元是姬茧的,姬茧灵力深厚得六界几乎无可望其项背,能在这一瞬探出她的身体也是有可能的。
当归琢磨着要在她死之前便将那半颗丹元还给他,否则一直放在她身上,等她死了,半颗丹元跟着她一起变成了飞灰,白白浪费。
“没有啊,我很好。是你许久不见我,如今猛然见了便生出幻觉了。”当归说着,心情突然很低落。报仇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呢。她为什么会这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又要找谁去报仇。“你方才不是说很想我吗?兴许就是想着想着,出现了……”幻觉。
结界内猛然间杀气大盛,一只脚从结界的一边迈出来,杀气横空扫过,烈焰在姬茧出了结界后偃旗息鼓。结界只是一个透明的罩子,热气萦绕。当归从上面看不清自己,但她看到姬茧。即便满是雾气水珠,也能看到姬茧如从炼狱里走出来一样。
“我问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是谁伤了你的魂魄!”姬茧形容狠厉,从抓着变成攥着,像是要活生生压断她的骨头一样。当归僵着身子,连动都不敢动。
罩子被姬茧身上的戾气震慑的发出几声脆响,随后便见数道裂痕横亘其上。
看到当归硬生生憋红了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松开手紧紧抱着她,生怕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一样。
姬茧嘶喊道,“你知不知道,你活不久了!阿姐,你活不久了!你告诉我,是谁,我去把他的魂魄抽出来给你。”当归听到了他忍下的抽咽声,在她耳边像是宽慰道,“这样你就可以多活几年了。”
当归摇摇头,抱着姬茧肆意地哭。知道自己要死是一回事,被人告诉自己要死又是另一回事。此时,当归方知,她也不是那么看得开,她也很怕死。说什么只想在死前一直陪着公子尧就够了,如今想来,兴许也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姬茧牙齿在打颤,不知是伤心的缘故,还是气愤的缘故。要说气愤,其实也谈不上。他尚且不知是何人将她伤成这样,又如何去生气。若非要说气,应当是气她没有保护好自己。
当归努力控制住自己想流泪的眼睛,拍拍姬茧的背,安抚道:“没到那一天,便说不得准,兴许我还能活很久呢。”
说出这话的一刻,当归突然觉得眼前都黑了。没到那一天便说不准,那到了那一天才能说准,可她已经死了。
当归自己也知道这宽慰的话说的有多不真实,她知道,以姬茧的聪慧定然也知道,此刻他不说话应当是不想再刺激她。当归又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她不怕,一切都是未知数。
拍着他后背的手感觉到一阵僵硬,当归抹了一把泪,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凝出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