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及此,当归便仿若有了心事一直压在心口,久久不能退去。
好在,她现在还活着,那就让她用活着的这段不怎么长的日子好好弥补。说她是妖,她认了,说她是魔,她也认了。让自己死得不那么痛快,在这一桩事上,她真的是很拼命。
当归赤着脚丫子从床上跑下来,神情间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面上笑容如盛开的繁花般在一瞬间凋谢。她的心口突突的跳着,好像在告诉她那场梦不是梦,而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于是,当归越想越怕,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只轻轻的嗫嚅了一声:“师父。”
公子尧捏了捏手心的一道神旨,神旨是他回来的时候,缗渊上神突然降下的。他只当是六界之内又出了什么大事,慌忙打开看了,方知是他飞升的时候到了。
这缗渊上神对他倒是极好的。旁人历劫即便是被天雷烧成了飞灰,他眼都不眨一下,反倒是他的飞升之劫,专门的给他降了神旨下来,一作提醒,二作警示。
但,并非是他自大。飞升这样的事,于旁人而言许是生死大事,可于他而言不过就是打打哈欠,抬抬眼皮的小事。这天雷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伤他几分元气,断然不会就劈成灰的。
此事他自己知道,缗渊也同样知道。可这样的小事,还专门降了神旨,可见不怎么一般。
正欲再多看几眼时,长生殿便至了眼前,他匆匆将神旨收到袖兜里。
殿里昏暗,他加快了脚步,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担心当归。潜意识里就觉得当归不是那种平静如水的性子,此番安安静静的,他只想到一个可能。
跨步进来,他先是朝床榻的方向看了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他狂奔而来,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可他可以将今日的事装作没有发生,这个小徒弟蠢笨又固执,是不是也可以呢。他又犹豫了。
当归恭恭敬敬的站在他前面三步的处,执手弯腰道:“师父。”
公子尧突然有一种想法,这神旨是不是会同当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从子瑜口中得知,他们之间的关联牵扯了几万年了,再多上一时半会也是有可能的。
若真是如此,当归的存在定然不是福,否则缗渊上神也不会专程的给他一道神旨。
当归身后的几盏琉璃灯火忽然亮了,灼灼的热气铺散在她身上。就着灯火,当归看清了公子尧的面容,冷静的同往常一样。这往常只是忘了她的往常。
公子尧同样也看清了当归的面容。身后的烛火摇曳,在当归身后冒着火花。好在有琉璃盏罩着,火花飞溅也溅不到当归身上。
当归怯怯的走近,颤巍巍的望着公子尧。
公子尧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是幽幽烛火,这叫当归想起梦中那满天满地的血,入目都是红。不知为何,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红,可偏偏能叫她联想到一起。
当归狠狠掐在自己手心,强忍下要亲近公子尧的情绪。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便有了将出未出,欲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
公子尧指尖落在神旨一角,忍了许久还是没拿出来一看。他觉得自己今日可能是对当归凶的厉害了,吓得她现下见了自己都不敢说话,那神旨更是不敢再拿出来吓她。
公子尧的心蓦然一抽,朝她伸出了手。
当归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将手覆了上去。当归的手指有些颤抖,公子尧握紧了安慰她。“为师不在的时候,你可有自行修炼?哪里不会了,为师教你。”
公子尧拉着她坐下来,殿外清风从窗户口吹进来,从脖颈的缝隙处钻进衣裙里,凉飕飕的,凉透了她整颗心。
当归一阵激灵,屈膝抱成一团,好像这样的话她能够暖和一点。可越抱着,她便越觉得冷,透彻心绯的冷,如冰水劈头盖脸的倾盆而下,凝固了她身上每一处血液。
坐着坐着,当归抵不住心里的委屈,难过的埋着头,滚滚泪水就这样从她的眼睑下坠落。
公子尧手足无措,褪下大氅盖在她膝盖上,遮住了赤裸的空气中的一双脚,又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语声温柔:“为师给你吹吹就不冷了。”
怎么会不冷呢?冰火两重天,越吹越觉得寒意袭人。
公子尧的呼吸高低起伏,热气喷薄而出,在她的手背上温柔可触。当归恍一抬眸,便见公子尧正拧眉瞅着她。
当归抽了抽鼻子,笑了笑:“师父……”
公子尧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