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染不置可否，看向公子尧的目光凉凉的。
众仙妖这么一听，便觉了然无趣了，目光重又转向了今日的两个主角。
公子尧眉目间仿似是换了一个人。看向当归的眼中多了层更深的情意，不像方才那般仅仅浮于表面。
虽然是同一个人，可在他们眼里，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神裔公子尧，与六万多年前如出一辙。反倒是复生归来后的公子尧，眉眼神情间总觉少了些什么。
所有的记忆都在一瞬间往脑子里奔涌而去，当归所有的笑，所有的哭，他在死前听她唤的一声“夫君”，她丢失灵力，独自一人去寻他……
三年前，他那样伤她，一个人的心要多坚强，才能撑到现在以笑颜相对。
他们的一生无穷尽，孤孤单单踽踽前行，他找到了一个可以陪他走下去的人，即便那人是妖，即便那人身怀魔气，即便，那时她还不知何为情爱。
他教会了她何为情爱，却也在教会的那一日将她丢下，一丢便是数万年。他想起来清颜说的一句话：他高高在上惯了，不愿意其他人拥有她。那是他的妻，他怎么会容许旁人觊觎？
可他错了，他留下的那句话便让她苦苦等了六万多年。他的一句话，便要了她的一生，差点，差点还把她的命搭进去。
天道无情，他与天斗，斗了六万多年，到头来最为惨烈的还是她，他还能做什么！
公子尧握紧了拳头，他看到头顶积聚的云层，愤慨隐忍之下，竟就在众仙妖的注目下吻上了当归，吻得极为用力，头顶的发冠被打落。墨发飘扬，凌乱的散落在他们的脸上。就连唇角、眼角都有两根极细的发丝。
众仙妖愣住了。只看了一眼便极为有眼色的转身欲要退出，就连方才的司命仙君也不忍心的遮上了眼睛。
因着都闭着眼睛，没有人注意到上空突然变得昏暗。一寸一寸，像是蚕食着天边的云朵，最后他们的头顶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一道极闪极亮的光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公子尧的身子一僵。
胸中腥甜之气被他压下，松开当归，盯着她，眼中雾气重重。
那一刻，当归觉得眼前之人很是熟悉，就如同当年在人间历劫时，那双眼睛，那身气质。她费尽不少心力才哄得公子尧对她好一点点儿，可这点好却是不及那之万一。
当归的心突然麻木了，伸手摸着他的脸，疑惑道：“夫君？”
公子尧目光一晃，眼神中的慌乱一闪即逝：“是我，为夫回来了……为夫都想起来了。”
当归的呼吸凌乱了，记忆中的人，记忆中的声音，她喜极而泣：“夫君又骗了阿归好多年！”
公子尧轻拍她的背，当归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可在触到他那一双除了心疼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眸子时，当归便觉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梦境。梦境一碎，就什么都没了。
当归紧紧抓着，喘息声错落起伏：“不要走……阿归一个人，真的很怕……”
公子尧抑制住眼中将将要流下的泪水，劝慰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闪电便自天灵盖窜进了他的身体。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瞳孔微张，体内禁锢的力量丝丝分明，压得他说一句话都很费力。可他抱着当归的脸，晴天点水般碰了碰她的额头，颤抖着嘴唇呢喃道：“对不起……对不起……”说着，竟有两行温热又湿乎乎的液体流了下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未到伤心处。
温热的液体滴在当归的衣衫上，当归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替他擦脸：“阿归不怪夫君，夫君不要哭。阿归从来没怪过夫君。”
曾经向往了许多个日夜的一张小脸，现在见了便如满地的碎片，戳在他的眼睛里，连心都跟着一起满目疮痍。
正因为没有怪过，才会叫他更为心疼。他害她堕入情毒，自己孑然一身的离去，独留她被情毒蚕食了六万多年。亲眼看着夫君死在怀里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