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渐渐停息,整个大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座椅上悄然现出一具躯体。
许是近乡情更怯的情感作祟,当归看见那身体被红袍包裹着,愣是不敢走过去。那红艳如烈火般的婚服仅仅一瞥便灼烧了她的双目。
当归热泪盈眶:“夫君——”
此刻无风却更似有风,相比方才的狂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深入骨髓的悲伤如决堤江水,一瞬间倾泻而下。
红色的袍子,白泽告诉她,公子尧是在他们是成亲当日自尽的,那时即便只是听他说说,她失忆之下,虽也难受,却不及现在。
红袍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映在她眼中,像是缥缈虚幻的不可触摸。一触上那血色红衣,只觉寒意袭人,手上瞬间立起些疹子。
当归就如同失忆前抱着公子尧一般,她用再清淡不过的语调,像是在说什么笑话似的平静:“夫君一个人数万年了,定然很是孤独,今夜阿归陪着夫君一起睡。”
纵是这样无波无澜,可姬茧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甜蜜。原来,失忆也难以磨灭一个人的爱。反倒是会加深这份情意,时间越长,那情意便越重。
他从前是不信这世间有什么感情可以长久至此的,即便是他这数千万年来一直在找寻当归,他也不信的。可经此一事,他信了。他也终于知道,缘何自己这千万年不见当归,心里的那份执着却又越深重。
姬茧抬头望望天,这天冥宫里忒亮堂了,有些刺眼,他揉了揉眼,轻声道:“阿姐终是苦尽甘来了……”
当归无力地抬头望他,往日里那双像是戴了副面具,看不出喜怒情绪的眸子此刻正释放着哀伤。可他还是朝当归笑着:“等公子尧醒了,阿姐便与他一起走罢。阿姐定要告诉他,这六界纷乱,莫要再管。”
当归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亲眼看着姬茧转身,离开了这座大殿,又亲眼见他将这大殿设了结界,她解开公子尧的衣物,小心道:“阿归与夫君行夫妻之礼,夫君可不要不理阿归。”
当归反手化了张极为宽大的床,她将公子尧抱到床榻上,然后循着记忆脱去该脱的,两个人躲在被子里。当归正正经经道:“夫君,阿归要开始了。”
当归捂着被子,亮光投射进被子里,当归微长的睫毛眨了眨,有些湿润。当归在杯中翻来覆去,末了,她终于掀了被子,气愤道:“夫君为何不理阿归!”
良久,安静的诡异。
“夫君躺了这么久,身子难免不爽,阿归不怪夫君的。”当归认命似的抿了抿唇,“罢了,看在这个份上,阿归就不生夫君的气了。”
夜里,当归睡得不沉,感觉身侧好像有人,她的意识有些清明,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弥漫在她周身。额头感觉有些痒痒的,像是被一阵风拂过。
公子尧俯身在当归唇上浅浅一碰,没有实体,可他却清晰的感觉到了她的唇香甜软糯,他轻声唤了声,让人觉得心碎:“阿归。为夫并未食言,为夫回来了。”
一声呼唤,彻底唤醒了当归的意识,她睁开眼,吮吸着空气中公子尧的气息。公子尧对她嫣然一笑,当归的心都要化了。
“为夫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人,天地大道,为夫与夫人一起承担。”
望着眼前飘忽的魂魄,极轻,极为熟悉。当归从床榻上猛然站起来,光溜着身子露在公子尧眼前。公子尧忍不住闭上了眼,轻飘飘的魂魄竟然泛着红光,空气中闷热闷热的气息,公子尧低声斥道:“缘何脱成……”说了几个子,他又改口道,“穿成这样睡觉?”
当归低头看了眼自己,她穿成什么样了?她分明……什么都没穿啊……难道公子尧刚回来,眼神还不大好。无妨,既然眼神不大好,那日后她便做他的眼睛,她不在意这些的。
公子尧伸手提起挂在床沿的衣物,想要替她穿上,回眸看见那被下躺着一个,嗯,同样……的身体。公子尧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