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去的手只是抓住一抹无望的虚无,连带着他的心好像也一起被掏空了。
自问自己这数十万年来浑浑噩噩过去,也只是在遇上当归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刻的不平常。这一刻,他知道当归要忘了,心里是说不出的难熬。
现下当归就在眼前,他就要眼看着当归在他面前忘了他。她又是如何忍心忘了他,她不是说至死不忘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决定忘了他了。
听说六万年前,她也是这般被夜神摄取了记忆,那她是什么样的感受,会不会也如他这般无能为力,她逃不过的那般无能为力。
夜神的手悬浮在当归头顶,愣了一愣,还是没有继续下去。
公子尧的到来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怒。说要休妻的人是他,如今追上神界来的也是他。他倒是舍得,凡人之躯上神界,也不知接下来的天劫会如何难过。
当归茫然害怕又无助的不敢去看公子尧,生怕看见公子尧那张脸,她就什么都忍不住,上去抱着他,跟他道歉。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那样决绝的说要休夫。
公子尧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虽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但公子尧的那双眼睛充满温情,怎么也骗不了她,就连最后他说出要休妻的时候,脸色也能看出来是心痛的难以忍受。
“阿归,为夫来接你回去。”
公子尧朝她张开手臂,像是唤孩子一样唤她过去。
雀弥宫内干净的与往常别无二致,但缗渊却看出不正常来。纵使被夜神掩去,方才那纯厚的摄人的上古魔气却是难以逃过他的眼睛。再细微查探了下,竟还发现神界内还有其他的气息,区区六万年,魔气就被她的身体养成这般成熟,更甚至还生出了其他的气息。
所谓神君,便就该是如天地大道那般,无情无欲,在所有人看来,不论何事都如泥浆入河海般的淡定,没有任何情绪,更没有任何事物甚或是人、仙、妖、神能左右其情绪。
但公子尧历经千世劫难,却始终不改他这狂妄的性子。即便魂魄飘散六万年,遇上当归依旧是沉不下来。
第一次,缗渊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公子尧对当归的这般在乎,若是杀了她,公子尧便也就只能这样了,六界之内只恐会就此少了一位神君,况乎,那魔气又是除难以除去的。
不杀她,六界就当真还要再面临大战,昔日四位好友殉世方才换来的安宁祥和,怎么也不能毁在他手里。
缗渊为难的在一旁犹豫着。
公子尧手臂上残破的袖子映入眼帘,露出半截白皙的皮肤,深深的刺入了当归心中。
“公子尧来此作何?”当归装作没有听到。
公子尧的身形僵了一僵,面色全无,喉咙像是被什么卡着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记得,我与公子尧已是各自写下休书,嫁娶凭愿的。怎么,公子尧此番来是觉得人间没有能入眼的姑娘,想要吃番回头草了?”当归望了望夜神,示意夜神继续。
他真是混蛋,一个人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却还是会花费四千多年的时间去寻找他,可见那份情意不会比他的少,他却还如此伤她辱她。
夜神的手再一次伸出来,缓缓向当归移动着。这便是他与公子尧的不同了,公子尧会为了让她忘记而使用尧光禁术忍受反噬之苦,禁咒之痛,也不愿她伤心的亲眼看着自己失去记忆,而他只会才去最直接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直接摄取她的记忆。
“不——”失却灵力,他什么都做不了。公子尧尖声呐喊。
当归转过头:“不?”好生回味了这个字,问道,“公子尧是说不是?我知道,六界之内顶顶尊贵的公子尧怎么会想着要吃回头草呢!倒是我口不择言了,公子尧莫怪。”说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不住了。
若是她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寻了短见,他觉得他也会随她而去的,好在,她只是选择了忘记,却也可见他伤她有多深。
如今怪他,理所应当的。本就不希冀着当归能原谅他。
“不是,阿归,不是的……”解释一下那么简单,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难道要告诉她,他的天劫难渡,所以才将她赶走,难道要告诉她,她也会因此而受天谴,所以才将她赶走。
她只会觉得,他并不是真心与她一起。否则的话,怎么会想要独自一人去承担所有。他们是夫妻,说好了要一起承担的。
他以为的保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