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正埋头在生死簿上写着字，神情淡漠，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未怪罪他的不请自入。
陆判上前去偷偷瞄了一眼，这中央鬼帝写的正是“无生无死”四个字。
在旁人看来，“无生无死”定是犯了天理难容的罪才会招致此祸，可他们看惯了冥界的生生死死，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一世一世的轮回，受尽的是爱恨嗔痴的苦楚，生不如死，所谓无生无死，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只是不知，这中央鬼帝是要给何人留下这样的命数。
陆判站在一旁，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说，清颜已换了另一本簿子，提笔是问他一句：“何事如此莽撞？”
陆判翻到那一页，递上抱着的簿子：“帝妃不知何故，那名字消失了……”
清颜接过，看了一眼，起先是不信，将那簿子来来回回翻了许多遍才算是半信半疑。他问道：“何时的事？”
陆判唯唯诺诺道：“就在方才。属下一见不对劲就立马来给鬼帝报信了。”
清颜将那簿子揉成一团，陆判心疼的想要阻止。
这簿子在冥界虽是常见，但制作起来极其麻烦，须得耗费他不少心力，如今就被清颜这样一只手毁了，他心疼自己，又要再做上一本了。且说这簿子因是用了孽障台上数万年的散碎精魂才可制出，是以簿子上是沾了神御的。若是毁了簿子，上神万一不开心了，降下神罚，这中央鬼帝凳子还没坐热乎就要被贬了，委实划不来。
簿子被揉成一团纸球，从清颜掌中掉落，滚了两下，躺在陆判脚边，陆判又满是心疼的捡起，将那簿子展平放在手中，碾平褶皱，还能用，他笑了笑。
再抬首时，清颜已不知去向。
原以为那日中央鬼帝放他们走是不在意，原来不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会想她过得更好。
当归醒来的时候是在青孤殿。
彼时，青孤殿里里外外设了不知多少层结界，厚的连阳光都照不进来。当归翻过身，看见躺在一边的公子尧，她又挪了挪，紧紧靠着公子尧躺着，仿佛那样的话，她能感觉到公子尧的存在。
公子尧还是穿着红袍，崭新崭新的那种，只是身上的血沾在袍子上，看起来不那么好看。
当归出去打了盆水，轻轻地擦着浑身是血的公子尧，倒掉了一盆又一盆水，她坐在旁边，托腮看着公子尧：“夫君总是很好看的，夫君睡着的这段时间，阿归定会让夫君一直干干净净的。”
她伸手提了提灵力，散灵鞭的伤确实重了些，一丝灵力也提不起来，但她也不着急。她的脸色不大好，但自己没有意识，依旧像是公子尧还在的时候那般，所有的所有都交给公子尧来给她打理，饿了公子尧会送上吃的，病了公子尧会传灵力给她，困了公子尧会替她掖好被角，看她入睡。
那时的一切都好像只是很平常的事，可是当归一想到就会哭，趴在公子尧胸口哭，眼泪又打湿了公子尧身上的红袍，渗入到他的皮肤上，当归再去打水来擦干净，乐此不疲。
当归觉得自己抑郁了，总是在想许多许多事，边想还边哭。可是不想，她又很难受。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她就只能去想那些总是能叫她哭的事。
长留送进来一碗汤药，当归接过，依照往常一样，扶着公子尧起身喂他喝药，可这一次，公子尧的嘴怎么也张不开，当归喝了一口喂他，公子尧喝进去了，又吐出来，当归拿手去擦吐出来的药。擦干净了，当归又喝了一口喂他，公子尧依旧吐了出来，当归再去擦。
“夫君不乖哦，当归喂夫君喝药，夫君怎么不喝。往常夫君喂阿归喝药，阿归都喝的。”
长留在旁边看着，眼看着碗里的药当归一口没喝，全让公子尧吐出来了，他面上浮上一层行将就木的灰气：“主人，前主人……已经死了。”
“夫君只是睡了，睡醒了就会喝药了。”当归搁下碗，默了默，又道，“你再去熬一碗来，也许夫君一会儿就醒了。”
长留出去了，还掩上了门。他对着门口的白泽不忍道：“去陪陪主人罢。主人与你一起，其实挺开心的。”
白泽隔着门望着坐在床榻上发呆的女子，摇了摇头，背过身：“当归不用我们陪，主人陪着她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