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景宸似没料到尚晗烟也在里面,顺着婢女的话目色幽幽往珠帘那头一瞥;望见珠帘后,有窈窕身影温柔欠身。
他略略颔首,就将视线收回。
“你家小姐喜欢就好。”
得他准话,婢女立时眉开眼笑朝他福了福身。
就要吩咐伙计将那匹流光锦搬走。
“慢着。”红兰伸手就拦,忿忿地瞪着婢女,鄙夷呛声:“还要不要脸了?”
“百般耍赖的手段用上不算,为了一匹布,最后还搬……出来,就不怕我们把真相说出去,污了他的清名?”
宁景宸眉心一跳,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凤明曦。
婢女略有些不安地飞快地瞄了瞄宁景宸,复又迅速低下头。
“殿下,她们为了抢夺小姐看中的东西,不仅口出狂言;还连你都敢污蔑,实在是……。”
凤明曦唇畔笑容变深。
这婢女,以前没过她;尚晗烟刚才遣这婢女出来,大概也没来得及说明她的身份吧。
不然,就凭一个婢女,还没有胆子敢当她的面这样编排她。
她若有所思往珠帘那头掠了掠。
嗯,又或者尚晗烟故意不将她的身份告诉这婢女,就是为了让这傻大胆放心出头踩她?
反正不是她的婢女,尚晗烟怎么坑,她也不心疼。
宁景宸目光深了深,视线自那匹流光锦飘过,又流转回来,轻轻凝在凤明曦脸上。
“这颜色,是做嫁衣用的?”
他声量不高,神色也不见喜怒。
婢女以为这话是问她的,连忙点头,恭声回应:“是的。这种流光锦的料子,只要在阳光下走动,就能看到它的纹理与图案显得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宁景宸点点头,看着凤明曦,却对婢女道:“既然是你家小姐喜欢的料子,结了帐,让人把布匹送回左相府。”
婢女愣了一下,殿下这是让她直接过去给钱结帐吗?
她还以为殿下会直接吩咐让人把东西送回府呢……。
凤明曦悠悠道:“我劝你,还是先想清楚再行动。”
“或者,你进去向你家小姐禀报一下,问问她的主意。”
至于宁景宸,凤明曦刚才明明看出他不欲插手这种小争端;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横插一杠,还摆明态度要硬抢一匹布为尚晗烟出头,她就有些疑惑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不该有的好奇心,凤明曦是绝对不会冒出来的。
宁景宸薄削的唇抿了抿,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渐渐幽深。
买流光锦绣嫁衣?
她就那么的迫不及待想嫁给南宫无殇?
她心里,完全就没有想起过他?
对于那桩因意外才被迫取消的婚约,她就从来没有觉得有半分遗憾和惋惜?
南宫无殇就那么好?
她就那么确定,南宫无殇值得她托付终生?
南宫无殇,能比他还好?
宁景宸静静凝望着她,心里无数念头瞬息翻涌不已。
凤明曦却似完全没有感受到他平静目光下,藏着汹涌暗潮。
她是那样冷淡疏离,甚至连目光都不曾在他脸上停留一下。
仿佛,他这个人在她眼里,是如此不屑一顾。
“没什么好问的。凤明曦,这匹流光锦,不会属于你。”
想顺心顺意,顺风顺水嫁给南宫无殇?
他偏不如她愿。
但他亦无意讨好尚晗烟,所以才会让尚晗烟自己出钱买下来。
凤明曦没法理解宁景宸此刻的心思。她也没兴趣去理解。
“真是……”瘟神本色!
每次遇见他,准没好事。
她没好气地掠过他不苟言笑的俊脸,心道整天板着这副晚娘面孔,真是白瞎了一张如此好看的脸。
眼角余光往珠帘微晃处瞥了瞥,心念转了转。
她愉快地翘起唇瓣,略略扬高声调,道:“一匹布对于我来说,纯属小事;对于皇亲贵胄来说,就更加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顿了顿,笑容微深,空灵的声音更加清脆悦耳:“可倘若这事搁在未来太子妃以及……以权谋私的名誉上头,就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对谁都是小事了。”
没错,凤明曦就是当着宁景宸的面,直接提醒或者说是威胁尚晗烟。
今天,尚晗烟敢仗着宁景宸的势抢走这匹流光锦。
明天;哦不,她保证,不用等到明天;今天在如意布庄发生的事,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件事,说小事也是小事。
说大事,也是大事。
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宁景宸的声誉无疑会受到影响。
当然,就算白璧微瑕,对于宁景宸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小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