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酒馆的名字念了出来。
酒馆门敞开着,屋内却空无一人。那位婆婆不见了。
顾煜笙迈步往酒馆里走去,我硬着头皮跟着进去。谁知眼前所有事物的画面皆是一转,酒馆竟然不见了。眼前出现的,是黑夜中的一条小巷子。
一辆普通不扎眼的马车从小巷子里冲出来,一个穿着锦衣却满身狼狈的中年男子慌乱架着马车,拿鞭子拼命抽着拉车的红马,眼眶中满是血丝,似是逃命一般。
“父皇,父皇!”
一道细小又坚毅的小身影从巷子深处追着马车跑出来。她渐渐跑近了,我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和驾车人一样的是,都是一身锦衣,却都狼狈不堪,像是落难的贵族一般。
小姑娘拼命追赶着马车,口中不停喊着“父皇,等等我,父皇……!”
马车里忽然钻出一个脑袋来,是一个三四岁的男娃。看到马车后面拼命追赶马车的小姑娘,他急忙向驾车的男人喊到:“父皇,是阿姐,阿姐在车后面。快停车啊!”
驾车的中年男子神色痛苦,他将眉头皱的那样紧。他一言不发沉默了片刻,忽然举起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高吟一声撒疯了一般往前跑去。中年男子憔悴的脸上冒满胡渣,沟壑间,布满两道热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是天卓国的王上。除非国丧,他是不能哭的。可他怎么能不落泪?
天卓国与磬徵国打仗,最终磬徵国大获全胜,攻进王都。王后听闻国破,当时便拿着剑自刎以身殉国了。可笑他作为一国国君,却没有一个女子这般有勇气,他带着膝下唯一的儿子逃出了皇宫。好不容易甩开追兵,他不能再有一刻耽误,追兵不知何时会到,他必须要加快速度离开。所以,就算是唯一的,最疼爱的,与小皇子一母所出的,他曾经如珠似宝的女儿,他也必须放弃。
“父皇!”马车里小皇子惊讶于父皇为何不停车等等阿姐,一声声“阿姐”的叫着,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本来就小小的阿姐,因为体力不支,追不上疾驰的马车,变得越来越小,最终一点点消失在眼前。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我却忽然发现我的视角变了。方才仿佛有人轻轻推了我一把,此时我竟然是在那个小小的女孩子的身体里面,我能看她所看,想她所想。我抬眼向方才我与顾煜笙站着的地方望去,那里空无一人,顾煜笙也不见了。
我收回视线。
“父皇……阿爹!”小小的女孩子因为体力不支,最终摔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顺带着不停哽咽。
从她的脑海中,我看到曾经被她父皇抱在怀里,举过头顶的那个小公主。那时国未破,家未亡。她是天卓国王后所出,唯一的长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父皇……不要扔下宛宛……”小小的女孩子趴在湿漉漉的地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身来了,方才追赶马车,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宛宛害怕……!父皇为什么不带宛宛走?
难道……宛宛不重要吗?”
我感觉到心脏的地方绞着疼,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要体会这样的痛呢?她的父皇,怎么就不肯停下马车带她一起走。停一停马车,又能耗得了多少时间?
细细的雨越下越大,大雨如洪水般从天上浇灌下来,劈头盖脸打在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
听着不远处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小女孩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母后,宛宛很快要去找你了。”
呢喃过这句话后,浑身滚烫的她就晕了过去。
远处多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混着马蹄声。从巷子里出来一个骑着马的锦衣少年,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光景,他身后跟着不少仆从。
“太子殿下,前面路上躺着个人。”一侍卫禀告道。
锦衣少年翻身下马,几步便来到晕倒的小女孩身边。伸出指间探了探鼻息,又摸着她滚烫的额头,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来人。”他吩咐道:“带她回寝殿,叫太医来医治。除了你们,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明白了吗?”
明明是一个小小少年郎,说出来的话语口吻却十分震慑人。底下的侍卫仆从们无一不服从,将小女孩带了回去。
画面再一转,随着小女孩眼睛缓缓睁开,我也渐渐看清周围的陈设。
小女孩蓦然坐起身来,熟悉的香炉,绣着孔雀的金丝屏风,烛台,铜镜……这里是她的寝殿!她松下心来长呼了一口气,原来是梦啊!
自己怎么会做那么可怕的梦呢?父皇那么疼爱自己,怎么可能丢下她嘛!这样可怕的梦,这辈子再也不要梦到第二回了。她抬起胳膊取出腰间的帕子,将额头的汗珠细细擦掉。
“阿星,阿星快点来帮我更衣,我要去找母后。”
她习惯的喊着自己的贴身婢女。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陌生的婢子推开寝殿的门,看到坐起来的她又急忙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