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所不知。”夏育苦笑一声:“如今朝廷内外,大小官职,若是没有人情,哪能求得到!因此,臣才不得不走了诸常侍的门路,想求取护羌校尉一职,谁知最后还是落空了。当然,以傅南容的才干,亦足以担当此任,只不过,臣也的确想去凉州,与羌胡叛军决一死战,上可以报效国家,下可以一雪前耻……”
说到这里,夏育略微走神了一会,显然是想起了当年讨伐鲜卑败绩的事情来。回过神之后,他继续说道:“后来,臣听人说,如今的朝堂之上,数卢司徒说话的份量最重,傅南容能出任护羌校尉,一来是靠皇甫车骑保举,二来则是仰仗卢司徒的力荐。因此,臣便生出了走卢司徒门路的心思,可是,卢司徒素来清廉方正,又怎么会收受臣的礼物?再后来,臣想到,殿下与卢司徒情分匪浅,又素有下士之名,便怀着侥幸之心,厚颜来求殿下了!至于这份礼物,是臣私心想着,以诸常侍的身份地位,尚且要备下厚礼才能求见一面,更别说是殿下了!”
刘照听了,不由得哑然失笑,当初,与卢植一起定议,推举傅燮担任护羌校尉,否定了夏育候选资格的人,正是他自己,如今,夏育反倒求到自己门上来了。
不过,当初刘照之所以否定了夏育的资格,倒不完全是因为夏育走了诸常侍的门路,有阿附阉党之嫌,而是历史上的夏育,在讨伐凉州叛乱的时候,表现不佳,因此才被刘照给排除掉了。
如今,夏育当着刘照的面,请求从军出战,那到底该不该给他这个机会呢?虽然夏育不是主将,但若是被他送掉了平叛大军当中的一路,对整个战局而言,依旧会有致命的影响。
还是先考察一番再说罢!刘照心中暗道。
车驾抵达了弘农王府后,刘照将夏育请到正屋当中,仔细的询问起来。
“夏司马,你久居凉州,熟知羌情。如今羌胡叛军声势浩大,凉州几乎有倾覆之危,依你之见,该怎么做,才能平定这场叛乱?”刘照问道。
“启禀殿下,这次羌胡叛乱,虽然是湟中义从胡率先发难,但是情势发展到今天,实际的罪魁祸首,却是先零羌。先零在羌族诸部当中,影响力极大,有他带头的话,那整个凉州的羌人,差不多全都会起来响应。因此,朝廷的当务之急,就是先讨平先零各部。只要能讨平先零,金城那边的羌胡叛军,也就成不了气候,早晚会被我军击破。”夏育胸有成竹的答道。
“那又该如何讨平先零呢?”刘照接着问道。
“这个么,殿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具体该怎么去打,还得因敌制胜。”夏育答道。
刘照微微点了点头,夏育这话虽然说得有些空洞,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整体的战略部署可以预先规划,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的就是战略部署了。可是具体的作战计划,还得在遇到敌人之后,按照具体的战场环境、敌我态势来布置,若是脱离了这些,夸夸而谈的话,与纸上谈兵的赵括又有何异?
只不过,正因为具体的作战,需要临敌应变,没法空口白牙的说清楚,所以刘照才担心夏育,会不会跟历史上那样,出师不利呢?
于是,刘照又发问道:“那么,在夏司马看来,羌胡叛军并不难击破了?”
“此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夏育道:“整体上来说,诸羌部族的实力,远不如我大汉,讨平他们,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羌胡久居凉州,熟悉当地的地理情况,兼之士卒勇猛善战,因此,不派良将劲卒,是无法打败他们的。而且,想要彻底讨平诸羌,不耗费个两三年,也难以见到成效,这期间,朝廷万不可朝令夕改,更不能临阵换将,否则,好不容易获取的优势,也很容易会被葬送掉。”
“我所担心的,正在于此。当年,有段太尉主持凉州,朝廷这才得以平定诸羌,恢复凉州。可是如今,皇甫车骑受人猜忌,很肯能无法领兵出征,而若是换了其他人为帅,恐怕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讨平叛军。因此,我个人并不看好朝廷这一次的征讨。夏司马,你年事已高,也该颐养天年,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了,又何必自履险地,以身犯险?”刘照道。
听了刘照的话,夏育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讶异的神色来。虽然早就听人说弘农王年幼聪慧,但他一直以为其中难免有过誉之处,今日一见,方知世人所言不虚。
“殿下,臣是武人,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是臣的幸事。何况,既然殿下并不看好朝廷这一次的征讨,那臣就更要去凉州了。臣虽然驽钝,但好歹熟悉凉州的地理人情,或可为此次征讨,略尽绵薄之力。殿下,若是朝廷派出的平叛大军有什么闪失,那非但凉州从此不复为朝廷所有,恐怕就连三辅之地,也要遭受侵掠了。”夏育答道。
刘照望着夏育神情坚定的面庞,叹了口气,道:“若是朝廷上下,都是夏司马这样忠直之臣的话,又何愁凉州不定,天下不安?”
话说到这里,刘照已经决定,给夏育一次机会。他对夏育微一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