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爱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情,自己何必又费口舌跟他解释?更何况,有些事情,本来用三言两语是解释不清楚的。
陈丈八没有理会萧白浪,朝着井中继续坠下了水桶去打水。萧白浪见状,压低声音道:“丈八兄,如今这日子过的,比当初在广宗城里还要苦!大伙可都盼着你出来拿主意呢!”
听了这话,陈丈八心中一沉,手中的绳索一滑,险些将水桶又坠回了井中,他稍微定了下心神,一边往上提水桶,一边冷笑着问道:“哦?大伙?你说的大伙?都是哪些人啊?说出来,我去一个一个问,如何?”
萧白浪尴尬的一笑,道:“丈八兄,哪用得着一个一个的去问?大家整日里就只有几碗稀粥喝,这总是事实罢?长此以往,人哪里撑得住!与其被饿死,还不如拼着一死,别找一条出路!”
“呦嗬!你小子有出息了啊,雄心壮志啊!”陈丈八讥嘲道:“你倒是说说,什么叫‘别找一条出路’?”
“丈八兄,有些事情,不用说那么明白的!你懂的!”萧白浪的眼光有些躲躲闪闪。
“哼!告诉你,有些事情,我还真就不明白,不懂!”陈丈八喝道:“我就不明白了,好不容易有个安安生生,靠自己力气吃饭的机会,你们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还没有被那些渠帅、祝师骗够?还均贫富均田地呢,广宗城中,连一口稀粥都均不来,还敢大言炎炎,说什么公平公正,说什么地上神国!你家的地上神国就是司马一家每天有粟米干饭吃,普通的士兵连粥都喝不上!你家的地上神国,就是司马家的儿子公然的睡人家的媳妇,做丈夫还要在门口把风?”
“这……”萧白浪登时语塞,不过,他很快就争辩道:“丈八,这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强者为尊。黄巾军的渠帅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官府就能信得过了?你忘了你阿父阿母是怎么死的了?你忘了你家的四十亩好田是怎么丢得了?”
“哼,我当然没忘!”陈丈八怒哼一声,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
“丈八!若不是大贤良师起事,你又如何会有机会杀了侵夺你家良田,逼死你父母的豪强扈氏?你拍着良心说,大贤良师就真的对你没有半点恩德?”萧白浪见有机可乘,赶忙趁热打铁,想一鼓作气的劝服陈丈八。
“大贤良师已经死了!”陈丈八的嗓音当中,略带着一些悲愤:“太平道上上下下,也就大贤良师一人,尚有几分真心,是想为天下的穷苦百姓谋福祉,其余的,全都是些野心勃勃之辈,只想着如何为自己掠夺更多的财货妇女。就连大贤良师的弟弟人公将军,在攻破扈家庄之后,便急不可耐的将扈家的女郎强行霸占……上上下下败坏如此,又怎么能让百姓信服?又拿什么去和汉廷争夺天下?”
“而今,管理屯营的曹都尉,是个难得的清廉官吏,有他在,我们至少还能吃上几年的安稳饭。至于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罢!”说着,陈丈八用扁担挑起了水桶,迈步就往家里走去。
萧白浪不死心,跟在陈丈八身后,继续劝道:“丈八!你不要被那些官儿的假仁假义,惺惺作态给骗了!”
“假仁假义?惺惺作态?”陈丈八闻言,双眼怒睁,猛地转过身来,桶里的水登时被晃了出来,洒了一地,他怒喝道:“有人扣克口粮,曹都尉自督粮官以下,连斩二十余人,你跟我说这是惺惺作态?有人逼啪营中的女眷,曹都尉自屯营司马以下,连斩近百人,你跟我说这是惺惺作态?好哇,那你让黄巾军的诸位渠帅也给我惺惺作态一个看看?当初他们的亲兵公然搜夺城中百姓家的存粮,大贤良师派人前来督察,才杀了几个人,就被一干渠帅逼得不了了之了,哼,就连你口中的惺惺作态,他们也作不来!”
“对了,萧白浪,你该不会是受了赵大那小子的蛊惑,才来跟我胡说八道的吧?我都已经警告过他了,再敢来惹我,我便要去官府那里首告了!你告诉他,我说这话,可不光是吓唬他的!还有,请你转告他,让他早早息了这份心思!就凭他,还想造反?别白白送了大伙的性命!告诉他,只要我还活着,这营里的老老少少,就不会一个人跟着他走!让他死心罢!”陈丈八指着萧白浪的鼻子,一阵训斥,然后挑起担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白浪站在当地,气得浑身发抖,骂道:“好好好!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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