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杨家出面迎接何咸的,是杨震之孙,故司徒杨赐的堂兄杨统,杨统虽然长期在家中读书做学问,没有出仕,但是他的儿子杨琦,曾经在朝中担任侍中,后来在一次奏对中得罪了刘宏,被外放为汝南太守。
身为杨震的长子长孙(杨赐的父亲杨秉是杨震的次子),杨统是杨家现今的族长,由他出面前来迎接,足见杨家对刘照的重视。同时,杨统为人方正,又是长者,自然不会因为家世出身而轻慢何咸。
但是其他的人,就没那么好的修养了。一些人在何咸的接风宴上,频频旁敲侧击的询问何咸,所师何人?治何典籍?可有大作?
何咸幼而失学,长大后也没有及时补习,所以在学问方面,一直很弱。好在刘照并不在乎这一点,而卢、王兄弟也因何咸为人和善,所以平日里从不拿这方面的事情挤兑何咸。因此,长期以来,何咸都没在这方面受过别人的非难。
而今天,他偏偏就遇到了。何咸涨红了脸,心里既难受,又愤怒,但是又不好作色翻脸,他怕一旦发脾气得罪了这些地方上的世家豪族,会对刘照的礼贤下士的形象造成影响,因此只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了。
朱儁在席上发现了这一情况,心中也颇为不满,何咸身负弘农王使命而来,你们这般轻侮于他,岂不是等于在打弘农王的脸?又置我这个国相于何地?
但是,朱儁知道,自己才上任不久,在郡内并无太大的威信,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这些人。他恨恨的四下扫视了一番,将几个跳得最厉害的家伙暗暗记了下来。
接风宴最后不欢而散。宴罢,朱儁主动向何咸致歉,何咸虽然知道这事并不能怪朱儁,但是经此一事,他也没了继续呆在弘农,打探风土人情的心思了。休整了一天之后,何咸便立刻出发,直奔河东而去。
到了河东郡后,王超简直是如鱼得水,一路上,各县的豪杰听说王超回来了,纷纷邀请他过去相会。何咸抱着发掘人才的心思,便默许了这些应酬,结果,从弘农县到河东郡的郡治安邑县,路程不过是从洛阳到弘农县的三分之一,可是时间,却同样花费了十余日。
此时的河东太守,乃是董卓。听说何咸到了自己治下,老奸巨猾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向何皇后、皇子弁示好的机会。他也同样亲率掾属、协同当地的豪右,出城迎接何咸。
董卓在河东,已经经营了四年,威信甚重,所以,有他一心奉承何咸,自然不会有不开眼的人,站出来刁难何咸了。
接风宴上,众人落座,先举殇遥为弘农王上寿,然后又来向何咸敬酒。几巡酒罢,董卓笑道:“不知何王仆此番来我河东,有何贵干啊?”
何咸道:“我此番来河东,乃是奉弘农王之命,礼聘一位壮士。”
“哦?”董卓不动声色的啜饮了一口美酒,眼珠一转,道:“我在河东,仕官已经数载,郡中的豪杰,我也略知一二,此番与何王仆同来的王元起,便是河东侠士之冠,怎么,除了他,难道还有什么人才,是我董卓不知道的?”
其实,董卓也是一位爱才之人,又没有什么门户之见,绝不会因为王超等人出身游侠,便瞧不起他们。之所以不用王超等一干豪侠,仅仅是因为董卓出身边郡,又非世家子弟,而且粗猛少文,因此,担任河东这样的近畿大郡的太守,最初也是颇受人轻视的。所以他不得不借重自己先前在凉州招揽的部曲,来压制河东的土著势力,这样一来,河东本地的人才,自然也就不受他的信任和重用了。
如今见王超等人投了弘农王,董卓内心未尝没有一丝遗憾,如今听闻自己治下还有令弘农王不惜派遣表兄亲自前来礼聘的人才,董卓一时间也是十分的好奇。
“此人正是王元起所荐,河东杨县人氏,姓徐名晃字公明,现为河东郡贼曹史。”
“咣铛”一声,席间有人失手,酒杯落地。众人一齐看时,正是郡中的贼曹掾张累。
汉代,郡的属官分为数个“曹”,曹的长官叫“掾”,副长官叫“属”,除了正副长官外,还有各种小吏,也就是“史”。拿现在的政府机关打比方,掾是市公安局局长,属是副局长,而徐晃这个贼曹史,最多就是刑警队长级别的人物。
董卓横眉瞪了张累一眼,道:“张贼曹,你手下居然还有这等人才?怎么我倒没听你提起过?”
董卓为人暴戾,又长年带兵,一瞪之威,岂同小可,张累吓得战战兢兢的,勉强稳住心神,答道:“启禀使君,徐曹史平日里稽查盗贼,办事确实勤谨、可靠,可是属下确实不知道,他居然有这般大才,能让王大侠举荐给弘农王啊。”
“多说无益,你立刻前去,把徐公明给我找来。”董卓不满的呵斥了一声,张累不敢迁延,赶紧起身,一路小跑着出去寻找徐晃了。
董卓的不满是有道理的,河东民风彪悍,盐枭也多,能在这个地方当好贼曹史,落下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