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刘宗源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姜哲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您说得对。”
“陈子轩,的确是个令人厌恶的废物。”
刘宗源端茶的手顿了半秒。
老头子定定看了姜哲一眼,脸上的笑意漾开,比刚才更浓。
他抬了抬手,示意姜哲继续。
姜哲看着茶汤,继续说道:“但是,个人的品性,并不能代表整个财团。”
“在我看来,昆仑实业是一个高效且精密的庞大系统。”
“一个不合格的零件,无论他姓什么,背后站着谁,迟早都会被系统无情替换。”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无论是他,还是……孙大壮。”
“啪、啪、啪。”
刘宗源放下茶杯,轻轻鼓起了掌,满脸赞赏。
“很有意思的答案。”
“那你觉得,财团……或者说我,为什么要让这个不合格的零件继续留在这个系统里呢?”
这问题,比刚才那句更要命。
姜哲垂下眼皮,不禁陷入思索。
刘宗源这么问的图谋是什么?
按照苏筱月截获的录音,他明明已经答应陈茹,要在股东大会上力保陈子轩。
为利?还是为人情?
不,到了刘宗源这个高度,眼里早就没了这种廉价的东西。
姜哲视线不自觉飘向墙壁上那幅极具攻击性的书法。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难道是……为了‘势’?”
“哈哈……哈哈哈哈!”
书房里突然爆发出刘宗源畅快至极的大笑。
笑声浑厚穿透,震得茶水都泛起微波,根本不像个年近百岁的老人。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姜哲,连连点头。
“好!说得好!”
笑了好一阵,他才停歇下来,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姜哲。
“那你再往深了说说,是谁的势?”
姜哲果断摇头:“我所知有限,再想下去,也只是无端的猜想,徒增烦恼罢了。”
话说七分满,留下三分给对方去品,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滑头。”
刘宗源看穿了姜哲的心思,也不恼,端起了茶杯。
“你说的对,是‘势’,但不是财团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你混迹在底层,应该很清楚,外头那些人都是怎么骂我们这些财团的吧?”
姜哲没吭声,只是默默点头。
刘宗源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我们是蛀虫,是吸血鬼。说我们趴在联邦的骨架上敲骨吸髓,堵死了所有人的活路……他们都是这么看的,对吧?”
“但事实呢?”
书房里重归死寂,茶香袅袅。
姜哲后背绷紧,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准备抛出足以压死人的话题了。
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想甩锅?还是想撇清责任?
刘宗源抿了口茶,眼神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三十年前,虫族入侵,虽然人类最终惨胜,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三十年,如果没有我们在废墟上撑起秩序、恢复生产,他们连当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经济缓过来了,平民好歹有口饭吃,有条命在。”
“结果一转头,所有人都觉得苦难是我们财团造成的。”
“换做你,你觉得该怎么办?”
听到这,姜哲心里有数了。
刘宗源想要的答案,极其大逆不道。
他立刻站起身,恭敬低头:“刘佬,我只是个小人物,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刘宗源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摆了摆手,将刚才的话题轻轻揭过。
“不好意思,人老了,就爱回忆往事。”
“刚才那些,你就当是个老头子喝多了胡言乱语,出了这个门就全忘了。”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吐出的话却让姜哲心头一沉。
“关于噬影的事,军方现在焦头烂额,天鉴司那帮人也闻着味儿动起来了,东海市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想给这锅滚水,再添一把柴。”
“把天鉴司,还有那个平等会,都拉进这摊浑水里。”
姜哲心里暗骂。
这老东西,是想拿他当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
“我?”姜哲故作惶恐,“刘佬,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我只是个小主管,恐怕会辜负您的期待。”
然而,刘宗源的笑容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