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规矩从长子晨旭出生起就开始严格执行,到小儿子靖西出生后,更是上升到了高度。
晨旭三岁多那会,那天他从欧洲出差回来,特意提前结束工作,给林伊雪带了条她念叨许久的古董项链。推开家门,想象中妻子扑进怀里的温馨场景没出现——客厅里,林伊雪正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小儿子靖西,旁边依着大儿子晨旭,母子三人头碰头地看绘本。
“然后呀,小兔子就找到了妈妈……”林伊雪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行深站在玄关,行李箱还立在脚边。
他清了清嗓子。
晨旭先抬起头,眨巴着和他极为相似的黑眼睛,礼貌但疏离:“爸爸回来啦。”
然后继续往妈妈怀里挤了挤。
靖西才几个月多,根本顾不上爸爸,肉乎乎的小手抓着林伊雪的衣襟。
林伊雪这才看见他,眼睛一亮,但身子没动,只笑着说:“回来啦?晚饭吃过了吗?王姨煨了汤在厨房。”
陆行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送货上门的快递员。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本应属于他的位置被占了——靖西不知何时爬上了大床,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正中央,小脚丫几乎要蹬到他枕头上。
而林伊雪侧躺在另一边,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还轻轻拍着小儿子的背。
陆先生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五分钟。
最后,他轻轻将靖西抱起来,送回儿童房,交给育儿嫂。
回到主卧,刚在林伊雪身边躺下,她就迷迷糊糊地翻身钻进他怀里,咕哝道:“老公……你好噢……”
陆行深搂紧妻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自留地保住了。
他当时天真地想。
事实证明,我们陆总高兴得太早了。
随着儿子们长大,这父子间的争风吃醋从暗流涌动升级到了明争暗斗。
某天凌晨两点,主卧门外传来压抑的抽泣和小声的“妈咪”。
林伊雪几乎是瞬间就醒了,刚要起身,腰间的手臂却紧了紧。
“我去看看。”陆行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异常清醒。他按亮床头小灯,下床,动作干脆利落。
打开门,穿着小恐龙睡衣的晨旭抱着枕头,眼圈红红地站在门口,看见是爸爸,小嘴瘪了瘪,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小男子汉的尊严:“爸爸……我做噩梦了,梦见大恐龙……”
陆行深蹲下身,与儿子平视:“什么恐龙?”
“暴、暴龙,追着我跑……”晨旭的声音带了哭腔。
“暴龙跑不过你,”陆行深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讨论学术问题的意味,“你上周在儿童乐园的障碍跑拿了第一,记得吗?暴龙的转弯灵活性很差的,因为他吨位太大了。”
晨旭愣住,眼泪挂在睫毛上,一时忘了哭。
“而且,”陆行深继续冷静分析,“你的房间有全套安保系统,连只蚊子都进不来。恐龙更不可能。”他站起身,牵起儿子的小手,“走吧,爸爸送你回去,顺便检查一下你的‘安全防线’。”
晨旭被爸爸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迷迷糊糊就被牵回了自己房间。
陆行深当真煞有介事地检查了窗户锁、窗帘,甚至拍了拍晨旭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看,没有漏洞呢,很安全。”陆行深把儿子塞回被窝,给他掖好被角,“闭上眼睛,数暴龙,数到第100只,它们就会排队去睡觉了。”
晨旭乖乖闭上眼睛,小声数:“一只暴龙,两只暴龙……”
陆行深站在门口,听着儿子逐渐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带上门。
回到主卧,林伊雪正倚在床头,无奈地看着他:“谁好人家叫儿子数恐龙入眠?”
陆行深躺回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他做噩梦,我解决了,但我们的床,必须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伊雪失笑,戳了戳他的胸口:“陆先生,你这是在跟儿子划三八线吗?”
“这是原则问题。”陆行深闭上眼睛,手臂又收紧了些。
睡前故事陷阱。
这是陆行深“防线”遭遇的最严峻挑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伊雪养成了睡前轮流去儿子房间讲故事的習慣。
这本是温馨的亲子时光,但问题在于——她常常讲着讲着,自己先睡着了。
陆行深第一次发现这个情况,是某天晚上他处理完工作回主卧,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他皱眉,先去看了晨旭房间——没人。
又去靖西房间,推开门,看见的画面让他脚步顿住。
儿童房柔和的夜灯下,靖西的小床上,林伊雪侧躺着,已经睡熟了,手臂还搂着小儿子。
靖西也依偎在妈妈怀里,睡得香甜,小手还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
地毯上散落着几本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