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古民去了大伯家。家里气氛压抑。大妈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大伯坐在客厅沙发上,双眼布满血丝。堂姐古婷蜷在另一张沙发里,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看到古民,她眼神动了动,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
“大伯,大妈,婷姐。”古民打了招呼,声音平静。
“小民来了…”大伯声音沙哑,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报警材料都整理好了吗?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古民问。
古婷机械地点头,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文件袋。古民过去打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电子回单(收款方账户名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非陈昊个人,也非他之前提到的基金名)、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几张陈昊的照片、之前提到的“投资确认”截图(极为简陋,像PS的)、以及那家已人去楼空的公司地址和几张内部照片。信息零散,缺乏能直接锁定陈昊真实身份的铁证。
“警察怎么说?”古民问。
“登记了,立了案,让我们等通知。说会调查那个收款账户,查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但…说让我们别抱太大希望,这种账户很可能已经空了,公司也是空壳。”大伯说着,拳头攥紧,“这个天杀的骗子!不得好死!”
古民快速浏览材料,将关键信息拍照存到自己手机。“这些材料给我一份电子版。另外,婷姐,你把陈昊的微信号、手机号、车牌号,还有他提过的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他吹嘘过的任何项目、公司名字,不管真假,都列个清单给我。还有,他有没有无意中透露过他是哪里人,以前在哪里读书或工作,有什么爱好习惯?”
古婷木然地开始回忆,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陈昊的微信是工作号,朋友圈都是包装过的内容。手机号经查证是未实名登记的黑卡。车牌?她记得车型,但不记得完整号码,只模糊记得尾数。他自称是上海人,海外留学,但口音带点南方某省口音。喜欢打高尔夫,抽某个特定牌子的烟,常去几家高档会所…信息碎片化,真假难辨。
古民一一记下。“这些信息,我整理一下,看能不能从其他角度想想办法。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追回钱的可能性很小。现在最重要的是,人不能垮。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出事,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再赚?我和你大妈都这个年纪了,八万块攒了多久你知道吗?那是我们留着看病、应急的钱啊!”大伯激动起来,又强行压下,变成痛苦的咳嗽。
古婷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是我…是我害了爸妈…是我蠢…我被他骗了…我还以为…”她语无伦次,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悔恨。
“现在说这些没用。”古民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自责和懊悔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要做几件事:第一,配合警方,提供所有线索,定期询问进展,但不要对快速破案抱不切实际的期望。第二,保重身体,大妈必须按时吃药,定期检查,你和爸妈也是,不能再倒下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想想以后怎么办。二十八万的窟窿,怎么补?”
“怎么补?拿什么补?”大伯苦笑,带着绝望,“我们这点退休金,不吃不喝也得攒多少年?婷婷那点工资,每个月能剩多少?”
古婷捂着脸,肩膀耸动。
“大伯,婷姐,钱是损失了,但日子还得过。”古民看着他们,“这笔损失,不能全压在一两个人身上。我们是一家人,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一起分担一些,至少先把眼前最急的难关过去,比如大妈后续的医药费,家里的日常开销不能断。”
“一起分担?”大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行不行,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怎么能连累你们和其他亲戚…”
“不是连累,是共渡难关。”古民说,“当然,这需要大家一起商量。我建议,把二叔、姑姑他们都请来,开个家庭会议,把事情摊开说清楚,看看大家能怎么帮衬。不是要他们无偿给钱,可以算借,或者用其他方式。总比你们自己硬扛,或者去借高利贷强。”
大伯沉默。大妈在里屋听到,微弱地说:“别…别麻烦他们了…各家都不容易…”
“妈,小民说得有道理。”一直沉默的古婷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扛大头。但我现在…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爸,妈,是我对不起你们…亲戚那边,能借一点是一点,我写借条,我以后慢慢还,一辈子慢慢还…”她又泣不成声。
“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责任和一味自责都没用。”古民站起身,“我现在去联系二叔和姑姑,看他们明天有没有时间。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个办法。光靠你们自己,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