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枕明手里的老花镜停在半空,镜腿搭在指尖上不上不下。
梁秋端茶杯的手悬住了。赵行舟和孟临川对视一眼,又看向叶老。
沈老太太的目光在林阙脸上多停了两秒。
扶之摇冠军。
赵行舟放下茶杯的动作停在半途。
孟临川合起评分表,抬头看向叶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的人掂得清清楚楚。
清北百年大礼堂、三部委同台颁奖、全网热搜霸榜三天。
那场赛事闹出的动静太大,就算隔着圈子,也很难没听到风声。
叶老忽然偏过头,看向严枕明。
“枕明,扶之摇颁奖晚会你应该也去了吧?”
严枕明被这一句话拽住了。
他手里的眼镜镜终于搁回了鼻梁上,眉心骤然收紧。
他确实去了。
当时是作协与清北的联合邀请,他坐在嘉宾席第四排,原本只当走个过场。
但那天有个穿校服的少年上台之后,拿话筒的姿态不像学生,倒像个老手。
讲了一段什么,具体的词他记不全了,但他记得自己放下了手机,认认真真听完了。
严枕明的目光从回忆里拔出来,落在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上。
五官对上了。声线对上了。
那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也对上了。
严枕明恍然笑了一声,主动往前走了半步。
“我说刚才在会场上听着声音耳熟,原来真是林同学。”
他的语气从客套变成了真切。
“颁奖礼上那番话,我印象很深。
当时我坐在嘉宾席第三排,你说文学的胜负不在分数里,在于有没有勇气在最高峰面前亮剑出鞘。”
他停顿了一拍。
“在座好几位老先生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阙没有顺势往脸上贴金,只是微微欠身。
“严院长,梁老师,刚才在会场里插话,是晚辈冒失了。
两位谈的是专业判断,我站在旁边听了几句,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梁秋原本嘴角挂着半个笑。
圈里的人都看得出,那是准备开个“你懂不懂琴”式玩笑的前奏。
但林阙先把分寸摆正了,这一下反倒让他把笑收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重新打量了林阙一眼。
“冒失谈不上。你那句话,后面反倒让小晞弹成了证据。”
严枕明接过话,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
“小小年纪有这副见识,实属不易。
音乐学院里不少学生学了十几年琴,也未必能明白感受和技巧之间的关系。”
沈老太太没有立刻附和。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姿态不急不缓,
手指搭在茶盏边沿,目光在叶晞和林阙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叶大哥,小晞的朋友是怎么回事?”
她笑着问,语气温和,却带着只有亲近长辈才会有的直白。
“我记得小晞平时可没这么容易带朋友见长辈。”
屋内气氛轻轻一紧。
叶晞的耳尖立刻红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硬话把这个话题堵回去。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赛事手册翻了一页,
眼睛盯着上面的字,一个都没读进去。
叶老看热闹似的双手背在身后,嘴角藏着笑。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慢慢解释。今晚先认识认识。”
这句话留了余地,也把问题稳稳推了过去。
没有定性,没有否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叶晞悄悄抬眼看了爷爷一眼。
林阙站在原处,神色平稳。
沈老太太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叶晞的事。
她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把话头拉回了正题。
“林同学,既然你能听出小晞琴里的那口气。”
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但底下那层锋利像琴弦一样绷了起来。
“那你说说,她刚才自认气口不干净的地方,为什么我说是全场最好的一处?”
这个问题很重。
不是闲聊,是考校。
严枕明和梁秋的目光同时落过来。
赵行舟放下茶杯,孟临川合上评分表。
五个人等着一个写文章的年轻人,回答一个关于音乐表达的核心问题。
叶晞攥紧了裙摆。
林阙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碰任何音乐术语。
“如果那一处处理得太干净,整段情绪会显得像提前排练好的崩溃。”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压着节奏出来。
“她在那里留了一点滞涩,像人说话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