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身穿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猫着腰从通道两侧快步走出。
他们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平板打分器,精准地分发给前三排的特邀评委与业内权威。
严枕明和梁秋各自接过一台,点亮屏幕,调出选手的信息界面。
大幕向两侧无声滑开。
女主持人翻开台本,声音沉稳而清亮:
“有请一号选手,来自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周恺文。
参赛曲目——李斯特,《钟》。”
一号选手大步走向舞台中央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梁秋低头扫了一眼手中平板上的选手资料,朝严枕明努了努嘴:
“魔都艺术学院附中的,今年各赛区预选赛的技巧分王,夺冠热门之一。”
男孩穿着考究的定制燕尾服。
他走到台前,向台下深深鞠躬,起身的动作标准得像是在尺子上量过。
落座后,他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方巾擦了擦手,这才将双手悬在黑白键上方。
停顿半秒,他的指尖落下,
第一个高音像被精准敲亮,清脆地弹进大厅。
选曲是李斯特的《钟》。
这首曲子以极大的跨度与极高的技巧要求著称,是检验钢琴家基本功的试金石。
男孩的指法极其华丽,手腕在琴键上翻飞,带出一连串密集的音符。
高音区的连奏一串串铺开,颗粒清楚,亮而不散,像每个音都被单独擦亮过。
经过穹顶声学反射板的折射,整座大厅被这股凌厉的声浪灌得满满当当。
后排的普通观众区传出阵阵压抑不住的低呼。
对于外行而言,这种眼花缭乱的技巧展示最具视觉与听觉的冲击力。
那些高速奔跑的音阶,足以让后排观众产生强烈的震撼感。
右侧的乐评人梁秋频频点头,
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在技巧那一栏打下了一个极高的分数。
“基本功非常扎实。”
梁秋偏过头,压低嗓音跟严枕明交流。
“这个年纪能把《钟》弹到这种颗粒度,技巧层面已经趋于大成。
你看他左手的八度连奏,非常稳,音色也很通透。拿个前三绝对没问题。”
严枕明只点了一下头:
“手上很好,心里还紧。”
他在平板上输入了一个相对中庸的分数,目光依旧盯着台上的男孩,
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只是礼貌性地保持着关注。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几位选手陆续登台。
难度虽然参差,但能闯进全国总决赛的选手,没有一个弱者。
《冬风》《热情》《水之嬉戏》轮番响起,技巧分一栏频频亮起高分,评委席的表情却越来越淡。
一首接一首的高难度曲目被搬上舞台,每一个转音、每一段和弦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那个弹奏《冬风》的女孩,把右手的琶音处理得毫无瑕疵。
那个挑战《热情》的男生,强弱对比做得严丝合缝。
但场内的气氛却不可遏制地滑向沉闷。
太像了。
这些选手坐在琴凳上的姿态、指尖落下的力度、
连高潮处身体后仰的角度,都带着训练室里反复校准过的痕迹。
他们把谱子上的每一个标记都执行到了极致,
连呼吸的节奏都跟指导老师教的一模一样,却唯独没有把自己的灵魂塞进那些音符里。
评委席上的众人面露疲态。
好几位音乐学院的教授已经放下了平板,靠在椅背上揉捏着鼻梁。
有人端起保温杯喝水,有人低头翻看手机。
梁秋将平板搁在膝盖上,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现在的年轻人,全被应试规矩困死了。”
他向严枕明抱怨,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每天关在琴房里练十个小时,最后却成了一台造价昂贵的节拍器。
技巧无可挑剔,唯独缺少了打破框架的原始野性。
舞台上如果只剩正确,观众听到最后只会疲惫。”
严枕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平板上千篇一律的评分曲线上,没有反驳。
林阙坐在两人中间,没有参与他们的叹息。
他端坐如钟,藏蓝色的西装在灯光暗区里透着沉稳的质感。
他的目光越过沉闷的舞台,投向侧后方那片暗沉的阴影。
林阙听懂了他们说的野性。
那不是乱弹,而是一个人真正经历过拉扯后,仍然敢把自己交给音乐。
他之前说过,感受跟年龄无关。
一个人如果没有在深夜里独自面对过内心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