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乡土的觉得没前途,写现实的怕踩红线,写都市的发现没流量。
一个一个地,全缩回去了。”
林阙坐在那里,一字不落地听着。
“我们这帮老家伙呢?”
许正青的嘴角牵了一下,带着一种极淡的苦涩。
“活得越清醒,反而越怯懦。
明明知道时代百态需要有人写,明明知道底层的故事不该只活在记忆里,可谁都不肯出头。”
他的手掌摊开,又合上。
“抱团取暖,互相安慰,把文坛粉饰得太太平平。
偶尔冒出个敢写的年轻人,刚露个头就被压下去了。
要么是评审卡你,要么是出版社不敢接,要么是发出去了没人看。
久了,大家就默认那些东西不该被写了。”
书房里只剩窗外的风声。
许正青抬起头,看着林阙。
那道目光沉得很重,像是一个见过太多退潮的人,终于看到了远处一道不肯落下去的浪。
“结果,替我们迈出这一步的,是一个我们连面都没见过的后生。”
这句话砸在书房里,没有回声。
林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很短,短到许正青也没能看见。
许正青把《解忧杂货店》从桌面上拿起来,轻轻放在林阙面前的桌沿上。
“小林同学。”
老人的语气褪去了此前所有的试探,剩下的东西,沉甸甸的,像那本书本身的重量。
“我今天问你这些,没有一丝恶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是实话。”
他停了一拍。
“我今年也六十七了。
还能替这个文坛守几年门,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谈这些,不是为了许家,不是为了清北,是为了往后几十年华夏文坛的路。”
林阙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封面的暖黄色在窗光里像一片沉旧的记忆。
“见深现在做的事,动静太大了。”
许正青的声音又沉了一层。
“在传统文坛掀桌子,在海外市场插旗子。
国内那些被他衬得灰头土脸的人,有的在忍,有的……已经在动了。”
林阙抬起头。
“一个人,哪怕他写得再好,只要他始终站在暗处,就永远没有根。
没有根的人,风一吹就倒。今天你的书卖得好,大家捧你。
明天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没有一个体制内的人敢站出来替你说话。”
许正青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像按住一份不容更改的判词。
“他需要走到台前来,接受正统力量的庇护。
否则早晚有一天,那些躲在阴影里磨刀的人会找到机会,把他连皮带骨地埋了。”
书房里的空气变得极其安静。
林阙坐在那里,脊背依旧挺直。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心里清楚,许正青这番话的分量有多重。
这是一个老人的善意提醒。
也是京派文坛最高一极,主动向一个从未露面的人,递出了保护伞。
许正青拉开书桌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滑轨有些涩,发出一声干哑的摩擦。
他从里面取出一张纸质泛黄的名片。
名片极小,大概只有普通名片的三分之二。
上面没有任何头衔,没有单位,没有姓名。
只有一串手写的座机号码,墨迹已经微微洇开,是用老式钢笔写上去的。
许正青把名片搁在《解忧杂货店》的封面上,两根手指并拢,将它缓缓推向林阙。
“这个号码,只有不到五个人知道。”
林阙看着那张名片,没有立刻伸手。
“许老。”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许正青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个笑里面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你和他是同一方水土养出来的人。你自己刚才也说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
“同一方水土的人,总有碰面的时候。”
林阙沉默了两秒。
“许老的意思,是让学生日后若有机会,替您带句话?”
许正青笑了笑。
“华夏文坛需要这样敢打头阵的人。
我想让他知道,他不需要躲在暗处单枪匹马。
他站出来,许家的门随时开着。
不管是资源、人脉,还是更上面的关系,他用得到的,我都可以给。”
老人说完这句话,把身体靠回椅背,不再往前推了。
一阵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