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洪潮。”江砚盯着裂缝深处那排错位印痕,“它不是来帮我们,它是来查账。可只要查账,偷改的就藏不住。”
果然,审计火一亮,裂缝背面的金边便开始发抖。
外来的时隙锚像被浸进冰水里,原本稳定的三段式时间码瞬间乱了半拍。乱的不是节奏,而是记录顺序。先前被偷走、被嫁接、被转嫁的那半息,在审计线的照照之下,竟浮出一串串极细的返痕。返痕像一行行错位的批注,清清楚楚标着它本该落向哪里,又被谁硬挪去了哪里。
范回看得头皮发麻:“它在回读!”
“不是它在回读,是审计在逼它回读。”江砚冷声道,“计分板一裂,所有假分都要补证。补不出来的,就按伪记处理。”
话音刚落,石腔外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一脚踹在石壁上。
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都是同一个方向,节奏却已经乱了。对方终于不再装敲壁试探,而是在试图强行切断审计线。
江砚知道不能给他们机会。
“首衡,封拍钉往上提一寸,别压板,压审计火边缘。”
“你要让洪潮往外走?”
“对。”江砚道,“计分板裂了,审计洪潮一旦回头,就会顺着他们的时隙锚反咬过去。我们只需要把火口开出来,让它先把外面的假账冲出来。”
阮照低声道:“外面那个人会被冲到?”
“会。”江砚眼神森冷,“而且不是一个人。时隙劫持背后一定有接账的人。敢把板面撕开,就得承担审计。”
四人联手一拧,封拍钉的落点果然从裂缝正中移到了上沿。那一瞬间,原本被压死的审计火像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从照纹盘外圈喷出一线灰白的光,光线细,却极稳,顺着裂缝背面那条被偷改的时间码一路烧过去。
烧到哪里,哪里就浮出字。
不是宗门字,不是旧洞府字,而是一串串极深的“审计注记”。
【时隙借口:伪】
【落点挪移:伪】
【主权转嫁:伪】
【认主顺序:篡改】
每一行字都像钉子,狠狠钉在那张看不见的计分板上。
石腔外的踹壁声终于停了。
停得太突然,反而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江砚没有放松,反而更进一步把掌心压进留白线。那点认主位在审计火的照映下逐渐清晰,边缘甚至开始浮出一圈极薄的轮廓,像一枚真正落案的印记。
“还不够。”他低声道。
“什么还不够?”首衡问。
“只查出伪记,只能证明他们动了手。”江砚眼底寒意更深,“可要把他们拖下水,得让计分板自己指认接账人。”
范回一惊:“你有办法?”
江砚没有答,只是抬起那半块旧审计刻片,指腹在边角轻轻一擦。
黑片表面那层看不见的尘灰掉落后,竟显出一个极浅的旧签头。
那签头他刚才没说出口,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现在到了。
“这不是普通计分板。”江砚一字一顿,“这是历审留板。谁碰过它,谁就会在后续审计里留下‘接账习惯’。我们只要把这次伪记和前两次旧痕串起来,就能反查到接账手。”
首衡瞳孔微缩:“前两次旧痕?”
“对。”江砚看着裂缝背面的返痕,“时隙劫持不是第一次。他们以前就用过,只是一直藏在别的层里。现在计分板一裂,旧账翻上来,前例就会自己说话。”
这句话说完,审计火忽然一沉。
不是熄,是压。
整座石腔的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拽了一下,裂缝背面那层原本被劫持的时间码,竟在审计洪潮里慢慢剥开了一层外壳,露出更深处的接账名纹。
那名字极短,短到只剩两个字。
可江砚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不是终点。
那只是第一层接账名。
真正的主笔,还藏在更深处。
而就在这时,石腔外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隔着石壁,带着极轻的笑意。
“原来你们真把审计叫回来了。”
江砚眼神瞬间一冷。
那声音不是敲壁者的,也不是先前在外面试探的任何一个。
它更稳,更静,也更像能决定下一页账册的人。
他缓缓抬头,盯着裂口背面那串被审计火烧出来的名纹,指节一点点收紧。
“终于肯露头了。”他说。
石腔外那人却像没听见,声音依旧平稳。
“你们查得到伪记,查得到接账,查得到外层时隙锚。那再往前一层呢?”
江砚心头猛地一沉。
外层?
还有更前一层?
下一瞬,那道声音轻轻一笑。
“计分板裂开,只是把洪潮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