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察觉到了气息。
尹淮声走到他旁边,同样抬头望向那片虚假的天空。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尹淮声先开口:“墨将玖身上的灵魂嵌合咒,是墨将饮从《百鬼夜行抄》副本带出来的禁术。施咒者需要把自己的灵魂切下一部分,作为‘粘合剂’。”
沈赤繁没动,猩红的眼眸依旧望着上方。
“所以?”他问。
“所以墨将饮那疯子,可能比我们想的还在乎他这个妹妹。”尹淮声语气平静,“灵魂切割的痛楚不亚于凌迟,而且会永久损伤本源。”
“他肯这么做,要么是极度自私的控制欲,要么……”
他顿了顿:“要么是他预感到什么,在用这种方式给她加保命符。”
沈赤繁终于侧过头,看了尹淮声一眼。
“你想说什么。”
尹淮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他苍蓝的眼眸在糖纸的反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将饮最近很安静。”他说,“太安静了。”
作为第六世界界主,墨将饮的存在感一向很低——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精神病院那个角色里,或者在自己那间充满鬼气的独立空间里鼓捣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安静”是相对的。
在纯白世界重启、副本合并、“门”事件频发的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界主都或多或少被卷入了旋涡。
连最懒散的黎戈都开始整理记忆,唯独墨将饮,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正常。
“他在等。”沈赤繁忽然说。
“等什么?”
沈赤繁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猩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掠过。
“等‘门’开。”
尹淮声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你觉得墨将饮和‘门’有关?”
“不知道。”沈赤繁回答得很干脆,“但他对死亡、灵魂、负面能量的执着,和‘门’背后那些存在的胃口,很像。”
都是吞噬,都是污染,都是将一切拖入更深黑暗的贪欲。
尹淮声把糖纸仔细叠好,放回口袋。
这个动作他做了成千上万次。
“主系统对小沉的裁定,最快也要等枉死城事件初步处理完才会重启。”他换了个话题,“青尘的审查通知还没下来,但应该就是这两天。”
“系统需要战力,不会真的重罚他,大概率是走个形式,然后发布清理枉死城的强制任务。”
“嗯。”
“苏渚然在整理‘门’的线索,黎戈在梳理记忆,谢流光和玄衡渡暂时联系不上,可能在处理各自世界的事情。”
这是正常的,食尸鬼的事情需要谢流光处理,而玄衡渡所掌控的世界则更为黑暗。
“说起‘门’……”尹淮声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我想,现在该讨论一下了。”
“比如,我们到底处在什么位置。”
沈赤繁侧过头,示意他说下去。
“黎戈的感应,你的任务,‘声音’的渴望,副本里用怨魂培育的门……”
尹淮声的声音很冷静。
“所有线索都指向‘连接’。”
“‘门’是通道,是连接不同空间、维度、甚至存在层面的节点。”
“那么,能开门的东西是‘钥匙’。固定门的位置、决定钥匙往哪插的,是‘锁孔’。”
“而我们,不只是钥匙。”沈赤繁开口了,声音平稳,“也是锁孔。”
尹淮声笑起来,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欣赏和赞同:“对。”
“我们是锁孔,是因为纯白世界通过无数副本,硬生生把我们钉成了固定的接口。”
“当需要连接某个特定世界、调动某种特定力量时,我们可能就是那个必须对准的坐标。”
“《忒修斯之影》那种副本,拷问玩家的自我认知,本质上就是在检修,确保接口稳固,不会因为自我怀疑而崩坏,导致开不了门。”
沈赤繁眼底的暗红微微流转。
“我们也是钥匙。”他接着开口,“我们拥有能转动锁芯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脑子。我们可以选择为谁开门,开哪扇门,或者……选择不开门,甚至把门焊死。”
“不错。”尹淮声眼里划过锐利,“主系统希望我们只是祂控制下的智能锁——作为锁孔,只认祂这把总钥匙;作为钥匙,只开祂指定的门。”
“而外面那些东西,比如那个声音,想偷走或复制我们这把钥匙,撬开或腐蚀我们这个锁孔,打出它们自己的后门。”
“那我们,”沈赤繁接上他的话,声音冷冽如刀,“要从‘被用的工具’,变成‘拿钥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