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际遇,或使他看得更清,亦或……陷得更深。”
“既是变数,便纳入考量。”
他没有说更多,但意思很明显。
黎戈的情况他知道了,会作为因素之一纳入自己的推演和计划。
该问的问了,该确认的也确认了。
沈赤繁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虽然这答案意味着更大的麻烦和风险。
但至少,他知道了曲微茫的大致方向和底线,也明确了接下来团队需要配合的重点。
“保重。”
沈赤繁最后吐出两个字,便打算离开。
既然话已说完,便无需再多停留。他需要立刻回去,将情况告知苏渚然和尹淮声,调整后续计划。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静室内,曲微茫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清冷平淡,却比之前多了点其他意味。
“无烬。”
沈赤繁脚步微顿。
“你之冥婚……”曲微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契约特殊,或可固魂定念。对阡歾而言,未必是坏事。”
沈赤繁:“…………”
他嘴角微抽。
怎么连曲微茫都提这个?
“但,”曲微茫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情之一字,最易扰心乱道。你之道,在于破灭与规则。”
“莫要……自陷樊笼。”
他这是在提醒沈赤繁,冥婚契约或许对稳定黎戈的状态有用,但沈赤繁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要被这种强制性的“关系”影响本心。
尤其是不要产生不必要的、可能干扰判断和道路的情感牵绊。
沈赤繁:“………………”
他看上去是这种那么容易陷入感情的人吗?
还是那么容易对人动心爱上别人的人?
他答道,声音冷硬:“我知道。”
他当然清楚。
他对黎戈,更多是基于同伴责任、局势利用以及对黎戈所遭受痛苦的补偿心理。
至于其他更复杂的……
他暂时没空,也没兴趣去深究。
麻烦已经够多了。
感情更是烦上加烦的东西。
他完全不需要。
“如此便好。”曲微茫漠然道,“去吧。”
哄小孩还是唤狗?
沈赤繁蹙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但没多说什么,在门口又站了几秒才消失不见。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曲微茫依旧端坐蒲团之上,银眸重新阖上。
只是,那清冷如冰封湖面的脸上,掠过无奈。
这些同伴……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无烬看似冷硬,实则护短,且容易因责任而卷入过深。
阡歾看似风流恣意,实则偏执易走极端,此番劫难后心性更难预料。
错金弈谋算深远,但掌控欲过强,易被棋局本身所困。
绝天嗜战成狂,心性不稳,是为双刃之剑。
军火库智计超群,却也同样心思深沉,且与无烬羁绊过深,易受其影响。
天枢看似懵懂,然言灵涉及因果,其心难测。
无间客阴郁偏执,对阡歾执念深重,是为隐患。
夜刑沉默寡言,前尘未尽,立场微妙。
再加上一个苏醒后敌友难辨、规则莫测的主系统,以及潜伏在副本深处、以恶意与死亡为食的诡异“声音”……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乱了。
而他,青尘上仙,无情道大成者,本应是最超然物外、最不受羁绊的那一个。
可为何……
还是会感到一丝丝丝的、极其极其轻微的、连他自己都几乎要忽略的……
牵挂?
是因为那场醉酒后模糊的倾诉?
是因为那场合力对抗主神后的狼狈?
还是因为在漫长岁月里,一次次并肩作战、生死交付后,留下的无法彻底抹去的印记?
无情道,并非绝情道。
只是将情感剥离、控制、升华,使之不再成为影响判断与行动的障碍。
但“存在”本身,与同伴之间的“联系”本身,作为一种客观事实,依旧会被纳入考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静室中凝成一道白雾,随即消散。
或许,他最终的选择,不仅仅是为了验证某个关于世界虚实的冰冷猜想。
或许,也隐含着那么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望。
期望这一次,结局会有所不同。
期望他挥剑斩去的,真的只是虚妄的幕布,而非又一次……珍视之物的残影。
银眸再次睁开,望向模拟的星空。
这一次,那冰冷清澈的眼底深处,多了一点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