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用他那比沈赤繁还缺乏起伏的平淡语调,言简意赅地吐出了三个字。
“有螳螂。”
沈赤繁覆眼的红纱微微一动。
螳螂捕蝉。
他瞬间就明白了玄衡渡的意思。
这个副本里,除了他们八位界主和那些普通玩家,还存在第三方势力。
而且,是能让玄衡渡用“螳螂”来形容,并选择隐匿在此、以静制动的对手。
——其实力、目的,都绝不简单。
这些“螳螂”,很可能也在觊觎阴帝玉玺,甚至可能比他们更早进入了皇陵核心区域。
剩下那一百位玩家里,果然藏着不止他们这几条过江龙。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已然达成。
玄衡渡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这个关键信息,瞬间改变了局势。
阴帝玉玺的争夺,不再仅仅是副本设定的挑战,更是一场与未知“螳螂”的竞速与博弈。
沈赤繁那被猩红薄纱遮盖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层层墓室阻隔,望向了那阴气脉动最终指向的核心深处。
麻烦,果然总是会自己找上门。
会是谁?
其他世界侥幸存活下来的老狐狸?
还是纯白世界本身安排进来搅局的棋子?
念头电转,但沈赤繁立刻压下。
当前的首要目标,依然是阴帝玉玺。
“现在你要怎么做?”沈赤繁问,声音依旧冷淡。
多一个玄衡渡,尤其是状态完好,还似乎还在玉棺里得了些好处的玄衡渡,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玄衡渡黝黑的眼眸扫了一眼墓室入口,又感知了一下空气中阴气的流向,迅速做出判断:“我和你去找玉玺。”
他的能力偏向体术和暗杀,在这种环境复杂、敌人未知的情况下,与正面战斗力极强的沈赤繁联手,是最优选择。
沈赤繁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他看了一眼玄衡渡,对方气息沉凝,似乎比进入副本前更精进了一丝。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别碍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嫌弃,但玄衡渡立刻听出了里面隐藏的极其稀有的那一点点点点关心。
比如确认他的状态是否会影响行动,是否会成为需要分心照顾的累赘。
玄衡渡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状态完好,绝不会拖后腿。
然后,他看着沈赤繁那身婚服和红纱,同样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回敬了一句:“你也是。”
别被你这身麻烦的行头和身份拖累了。
呵呵,新娘子。
沈赤繁:“…………”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冷漠和诡异的默契。
好吧,怎么不算呢,虽然不知道哪里有默契。
沈赤繁继续循着阴气的指引在前开路,玄衡渡则如同幽灵般缀在他侧后方数步之遥,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他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却如同最危险的毒蛇,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有了玄衡渡在侧,沈赤繁推进的速度更快了。
一些需要分心应对的陷阱机关,玄衡渡总能先一步无声无息地解决。
偶尔冒出的实力不俗的守墓鬼物,往往还没靠近沈赤繁,便被黑暗中突兀出现的淬了毒的短刃或精准的指劲瞬间点杀,连惨叫都发不出。
两人的配合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不需要言语,一个细微的动作,一次气息的变动,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沈赤繁不用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阴气的寻找上。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布满吸血藤蔓的回廊,即将踏入一个更为广阔,阴气浓度也陡然攀升数倍的主墓室时,沈赤繁突然停下了脚步,覆眼的红纱转向侧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阴影。
几乎同时,玄衡渡的身影从他侧后方消失。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了那片阴影的侧后方,手中一把哑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一个刚刚从阴影中浮现,脸上还带着惊愕表情的玩家的咽喉上。
嚯,比沈赤繁还像鬼。
那玩家穿着普通的江湖客服饰,但眼神锐利,气息凝练,显然不是庸手。
“螳螂?”沈赤繁冷冷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
那玩家喉咙被利刃抵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强作镇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墓室的方向,嘶声道:“你们……你们找不到玉玺的!它已经……”
他的话没能说完。
玄衡渡听烦了,也觉得没必要,手腕微动,匕首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血线出现在那玩家咽喉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玄衡渡,似乎没想到对方连问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下了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