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的身体却瞬间一僵。
洛加里斯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到雷纳德面前,视线在他那头深蓝似海的长发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已经覆灭的一个沿海国家,汐澜国旗下,托伦姆王室骑士的特征。”
“说起来,汐澜国被瓦雷利亚帝国灭国,好像……就是十三年前的事吧?”
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雷纳德那双黄金瞳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洛加里斯。
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痛苦的情绪。
洛加里斯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种被人语道破来历的感觉,让雷纳德极其不爽。
瑟薇娅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洛加里斯这个家伙虽然嘴巴毒,脾气怪,但在这种时候,他总能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达到最有效的目的。
省去所有虚伪的客套,直奔主题。
良久。
雷纳德紧绷的嘴角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
洛加里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只是确认一下,免得等会打起来,误伤了友军。”
“毕竟,你似乎正在追杀那群邪教徒,理论上都应该算是我们的朋友。”
“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你和那群邪教徒之间有着什么渊源”
良久,雷纳德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矫情。
“我得名字叫雷纳德·托伦姆。”
他自报家门,算是默认了洛加里斯的说法。
“我的确来自已经覆灭的汐澜国。”
“我追查那个邪教,是因为我最近才发现,当年汐澜国的覆灭,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
“我常年游荡,前几天才不巧在北境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原来如此。
瑟薇娅和洛加里斯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国仇家恨,还是个复仇的孤狼。
“那我们的目标,可以说完全一致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算计。
“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即将入侵北境的亚人帝国军队里,就有这个‘腐败教会’的人。”
“而且,职位不低,极大概率会出现一些高层。”
“帮我们,就是帮你自己。你或许能从他嘴里,得到更多你想要的答案。”
这个提议,像一个精准的诱饵,直接抛到了雷纳德的嘴边。
雷纳德眉心收敛,他追查了这么久,干掉的都只是些小喽啰,连个管事的都没碰到,好不容易遇到个五阶的,也被干掉了。
这诱惑太大了,但是......
“我是同态法庭的‘裁决官’。”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警告对方。
“我的职责,是裁决罪恶,让罪人以同样的方式偿还血债。”
“我不想掺和进一场国家之间的战争。”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见过了太多的战争,国与国的厮杀,最后倒霉的永远是平民。
他不想成为那种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瑟薇娅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贵族腔调,而是带着一股冰冷的质感。
“一场国家之间的战争?”
她重复着雷纳德的话,嘴角却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迈开脚步,高跟长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一步步走到雷纳德面前。
“雷纳德先生,你告诉我。”
“一个一直以来安分守己,努力发展民生,从未主动挑起过任何争端的领地,却突然要面临邻国以莫须有的罪名发动的全面入侵。”
“这,算是一场‘国家之间的战争’吗?”
雷纳德一时语塞。
瑟薇娅的银灰色眼眸,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他的内心。
“这种场景,你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一个和平的国家,一群贪婪的邻居,一个荒唐的借口。”
“十三年前,在汐澜国,上演的不也是这样一出戏码吗?”
轰!
瑟薇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雷纳德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原则,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是啊。
何其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