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截又一截断画。
她看见一队披赤甲的人沿着比黑河更宽的河槽往南走,旌旗上是楚字。看见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把半枚楚印拆成两半,一半交给北走的人,一半交给南走的人。看见有人站在一座极大的石台下,说“北陵若断,天渊还在;楚家若灭,天阙台下那半口气也得留着。”
最后那一幕,是一封被血浸透却仍压着指印的旧军令。
上面只剩一句能看清。
——楚家南支,永守天阙。
画面碎掉的瞬间,古尸也终于散了。
不是轰碎。
而是像它把该守的东西终于交了,整具骨和甲一层层塌下去,最后只剩那枚断成两半的楚牌与一截黑骨。
楚红衣握着那半枚旧印,掌心一阵发紧。
她从不爱哭,也不会在这种地方给自己演什么认祖归宗的戏。她只是把那半截黑骨抽出来,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不是普通守河骨,而是楚家专门用来压门脉的一种老物。
楚家那最后半条命,确实没死。
它只是被埋到了天渊州更深处。
而这一具站到现在的古尸,不过是替那半条命先守了黑河最后一段路。
“原来你们真在后面留了人。”楚红衣低声说了一句。
没人回应。
只有她腕上那半枚新得的楚印,和原来那半枚旧印彼此一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鸣。
那声太轻。
可对河眼里某些东西来说,却像一枚石子直砸进了深井。
苏长夜胸前断剑铁片骤然更烫。
沈墨渊站在门嘴边,终于真正笑出了声。
“好。”
“楚家的半气也到了。”
“现在,才像样。”
他脚下那片黑暗随之翻得更深,像一直在等这一声。
楚红衣收起半印,连肩上那道伤都懒得管,转身就往苏长夜那边掠。
“楚家南支在天阙台。”她声音一贯的冷,此刻却更利,“黑河不是终点。”
“我知道。”苏长夜手中青霄一振,把一具正从门嘴边翻起的药尸拦腰斩断,“先活着去。”
楚红衣嗯了一声,重新入战。
可就在这时,河眼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更重的崩响。
不是尸潮。
是城印。
沈墨川一直压在上头的那半座城,终于也被逼得往下沉了一寸。
而他本人,已经提着那方黑印,朝门嘴右侧那道最危险的侧口,自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