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地名。
那是沉渊河真正的上游,是天渊州第一门点所在。黑河城这条喉若只是下游一截输血口,断渊关就是这条喉真正能碰到门的地方。九冥君既然连那里都提了,说明今夜黑河绝不是孤局。
苏长夜当然也听懂了。
所以这一剑,他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快。
快到那三层白骨浪都像还没来得及真正合上,寒光已经从缝里穿了过去。第一层骨钉被撞碎,第二层旧符被切裂,第三层浪头刚压下来,苏长夜的人已逼到白骨井前。
九冥君终于正眼看他。
“你想在这里斩我?”
“不是你。”苏长夜声音冷得发硬,“是先斩你这条狗。”
剑锋骤转。
不斩井中影。
直斩沈墨渊。
这一瞬,连沈墨渊都怔了半息。
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九冥君都已经站到眼前,苏长夜第一个要杀的,还是他。可也正是这半息迟滞,让他再没有机会退回主喉,更没有机会让自己完全跌进那口井里。
苏长夜这一剑,从他裂开的胸口直灌进去。
不是刺穿。
是钉。
连人带那枚重新嵌回血肉的残印,一并钉向下方那截最亮的喉骨。剑锋落下时,整截骨地都震了一震,像这一钉不是钉在一个人身上,而是钉在黑河这条病喉的命门上。
沈墨渊终于发出今夜第一声不像笑的闷吼。
那声音刚冲出来,就被陆观澜一枪迎面砸散。惊川枪身横着撞在他肩背,把他整个人拍平在喉骨上。陆观澜落脚时膝盖都弯了一下,可手上力道一点不收,反而借着那股撞势再往下压:“不是想开门吗?给老子张着嘴死!”
楚红衣第二个到。
她根本不碰别处,短剑连闪,专切沈墨渊四肢关节、颈后血脉、脊骨两侧几处最容易借阵回气的细纹。每一剑都短,每一剑都狠,像是给一头还没断气的恶兽拆筋。三剑过去,沈墨渊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失了力,只剩胸前那团门种还在骨头深处一鼓一鼓地撑。
沈墨璃也动了。
她先前虚弱得像风一吹就倒,可这一脚落上喉骨,眼神反倒冷得惊人。她掌心抹过自己胸口那道青黑旧纹,反手一按,一枚守河钉当场拍进沈墨渊被剑钉住的伤口旁。守河钉入骨,白纹立刻从钉身四周爬开,像沉渊河多年旧债终于找到了人头。
“你不是想开吗?”
沈墨璃盯着他,声音像碎冰一样冷。
“那就张着嘴,死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沈墨渊身下那截喉骨猛地反噬。无数细小白纹从骨缝里爬出来,顺着他的伤口、血肉、经脉一路钻进骨头深处,像整座黑河城这些年没能吐出去的污血烂债,终于一口气全找回他身上。
沈墨渊脸色第一次真正惨白。
可他还是笑。
一边吐血,一边笑。
“姐姐……”
“你以为把我钉死,门就会停?”
“不会。”
他盯着苏长夜,眼里的狂热竟比临死前更亮。
“它已经认出他了。”
“你们挡不住。”
“断渊关也挡不住。”
“你会去的。你一定——”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长夜手腕猛地一沉,剑锋往下再压三寸。
咔。
那是胸骨和喉骨一起裂开的声音。
同一瞬,陆观澜暴喝,惊川枪直贯而下,从沈墨渊咽喉穿过去,把他整颗头死死钉向骨地。楚红衣则从他后颈斜挑进去,短剑贴着脊骨一挖,硬生生把那枚藏在骨里的黑红门种剜了出来。
门种离体的瞬间还在跳。
像一颗活心。
楚红衣手腕一震,剑尖把它挑到半空。苏长夜抬手就是一剑,直接将那团东西劈成两半。黑血与黑雾一齐炸开,落下时已经像烂泥一样失了活气。
沈墨渊整个人像被三股力道同时撕开,四肢抽了一下,眼里的那点亮光终于散了。
然后,不动了。
也就在这时,黑河城上方那片压了整夜的咳声,第一次真正断了。
街巷里那些被掐住肺的人齐齐猛喘一口气,像溺水太久的人终于被人从水里拖了出来。有人扶着门框弯腰大咳,有人瘫坐在井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会一口一口地抢气。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胸口那只一直压着的手,忽然松开了。
黑河城直到这一刻,才像一座活城,真正喘上第一口气。
城头几名一直按着咳血孩童的老妇先是愣住,随即抱着人失声大哭;河岸药铺里熬了一夜的苦药罐齐齐炸开盖,药童捂着胸口蹲下去,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竟能一口气吸到底。那口气一回来,整座城就像从死人堆里硬生生爬回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