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安静,比暴怒更怪。
他靠着半圆石门边缘,喘息很重,唇角还挂着黑血,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点近乎平静的神情。像一个赌桌上输到底的人,终于决定把最后几张牌一起掀出来。
“苏长夜。”
他先叫了一声名字。
苏长夜没应,剑却一直平平指着他。
裴无烬看着那截黑银剑锋,眼底掠过一丝又恨又复杂的光,随后竟笑了笑:“你现在停手,我告诉你玄蛇殿真正主殿在什么地方。”
第四层风声不止,血腥味和骨灰味还混在一起,可这句话一出,场中还是静了一瞬。
这话分量不轻。
玄蛇殿在北陵埋了这么久,照夜城、锁剑湖、天剑宗里的那些线,恐怕都只是它伸出来的一部分。若能知道真正主殿所在,之后很多事确实会少走不少弯路。
可苏长夜脸上连半丝波澜都没有。
裴无烬见他不动,又咬牙加了一句:“我还知道你父亲死前最后见过谁。”
这一次,连楚红衣和陆观澜都下意识皱了眉。
谁都知道苏承霄之死是苏长夜身上最深的一根刺。裴无烬这种老蛇,死到临头突然把这根刺翻出来,摆明了是想生生乱他心神,哪怕只乱半息也好。
可苏长夜还是没动。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只是静静看着裴无烬,像在看一个已经装不出更多花样的死人。
裴无烬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他不怕别人恨,最怕别人根本不接自己的话。
因为只要不接,自己的筹码就会显得越来越像笑话。
“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他声音里终于带出一点不受控的急,“守门四族里谁早就烂了,北陵侯府哪条线藏得最深,天剑宗里还有谁给我留过路……苏长夜,你只要停这一剑,我都能说。”
苏长夜这才开口。
“说完了?”
裴无烬一怔。
这一怔,像是没料到自己掏出这么多东西,换来的竟只是一句淡得不能再淡的反问。
苏长夜抬起剑,动作不快,却把裴无烬所有还想再吐的字都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
“你以为我追你到今天,是为了听你交代这些?”
裴无烬呼吸一乱。
苏长夜看着他,眼底杀意清得几乎透明。
“我追你,是为了杀你。”
这不是审,也不是问,更不是拿你换消息,再慢慢算别的账。
就是杀。
裴无烬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平静终于一下碎了。像被人一下掀掉最后一块遮羞布,底下只剩一个求活没成、求门没认、求筹码也没换来半息的可笑样子。
“你疯了?”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厉喝,“你父亲的事你都不想知道?”
“想。”苏长夜答得很平。
“那你——”
“可你不配拿它换命。”
一句话,把他的活路彻底钉死。
裴无烬独眼骤缩,嘴唇动了动,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能被旧恨牵着走的人。苏长夜当然想知道苏承霄死前见过谁,当然想顺着玄蛇殿主殿摸过去,当然也想知道四族里还有哪些脏线没挖干净。
可这些想知道,不足以让他放过一个今晚本该死透的人。
这才是裴无烬真正怕的地方。
你可以跟贪的人谈利。
可以跟怒的人谈仇。
可以跟犹疑的人谈后路。
唯独碰上这种把“杀你”先硬生生摆在所有问题前面的人,筹码往往最没用。
裴无烬退无可退,背后就是石门。他甚至能感觉到门后那只眼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冷冷旁观,可那目光依旧没有落到自己身上。门没有救他,筹码也救不了他。
他这才真正开始怕了。
那种怕,甚至让他想再往门缝里缩半寸,像只受了伤的老兽,本能地想找个阴暗角落把自己藏进去。可苏长夜已经提着剑走到了足够近的位置。
黑银剑锋抬起。
楚红衣、陆观澜、萧轻绾、姜映河,全都屏住了半口气。连倒在地上的姜照雪,指尖都像极轻地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这一剑要来了。
裴无烬眼里的求活终于彻底碎开,重新变成濒死之物最后那点恶毒与仓皇。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还想吐出更重的秘密,或者更脏的诅咒。可苏长夜已经懒得听。
剑锋将落未落。
裴无烬还想再赌最后一次。他盯着苏长夜,像抓着一根看不见的稻草,不肯相信世上真有人能把这么多关窍、线索、父仇消息都硬生生丢在一边,只为了先斩一个活口。他甚至飞快盘算过,若苏长夜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