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让我跪?”
这句话出口时,他的声音已经不再像个少年。
更像是三千年前那个曾一人一剑压得诸天失声的长夜剑帝,隔着岁月和尸气,再一次把剑举了起来。
“青霄。”
“替我斩了它。”
剑起。
很慢。
至少在旁人眼里,苏长夜这一剑并不快,甚至朴拙得近乎可笑。
没有华丽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杀势。
就只是自下而上,朝着那只拍落的鬼爪,以及鬼爪后方的血色阵台,平平一斩。
可就在剑锋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像是静了一息。
火停了。
风停了。
连七纹使与苏震山那边的厮杀,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压慢了一拍。
随后,一线极细极纯的青色剑光,自青霄前端无声掠出。
那剑光细得像发丝。
却锋利得仿佛能把天都裁开。
嗤!
鬼爪虚影,先是微微一滞。
紧接着,从正中间裂开。
没有爆响,没有僵持。
就像热刀划过薄纸,干净得让人心底发寒。
下一瞬,剑光余势不减,直落血色阵台!
“不——!”
七纹使终于失声。
轰!!
阵台六枚血晶同时炸裂,黑红阵纹如蛛网般崩散开来。井口中那股不断外泄的死寂之气像被一刀切断,猛然往回缩去。
而那只已经探出半截的鬼手,也像突然被无形锁链狠狠扯住,发出一声极凄厉的尖啸。
啸声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连苏承岳刚赶到后院时都身形一顿。
“退!”
守墓人忽然暴喝。
苏长夜毫不犹豫,抽身暴退。
下一刻,井口彻底炸了。
不是向外炸。
而是向下塌。
整口废井周围三丈之地,像被一只无形巨口猛地往里一吞,井沿、碎石、阵台残片、甚至那只还未彻底缩回去的鬼手,都被硬生生拖进了下方黑暗之中。
轰隆隆——
地面塌陷,后院龟裂,连祖祠主殿的青砖都开始发颤。
那股可怕的死寂气息终于被压了回去。
可代价,是整个后院几乎被毁掉一半。
苏长夜落地后连退数步,青霄剑身上的青光迅速黯淡下去。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完全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整条手臂都在发颤。
这一剑,几乎把他现在能调动的一切都抽空了。
甚至连神魂都在隐隐作痛。
可他眼底的那一丝锋芒,反而更亮。
因为他斩成了。
而另一边,七纹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阵台毁了。
井口闭了。
他们谋划许久、甚至不惜提前暴露苏伯衡这条线,换来的结果,竟被一个炼体境少年一剑打断。
“苏长夜……”
七纹使死死盯着他,眼神像蛇一样阴毒,“你真该死。”
“你来试试。”苏长夜提着青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心底发紧。
可这一回,七纹使没有立刻动。
因为苏承岳,已经到了。
不止苏承岳。
执法堂、长老会、数十名苏家精锐,此刻几乎全都赶到了后院外围。
局势,彻底变了。
七纹使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硬抢。
更何况,井口已闭,目的已失。
他缓缓吸了口气,忽然笑了。
“很好。”
“你这一剑,我记住了。”
苏长夜看着他,没有回话。
他知道,这种人说“记住了”,就是真的不会罢休。
可他同样知道,今夜不是自己死,就是对方退。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苏承岳这时已经走到前方,目光扫过塌陷的井口、碎裂的阵台、受伤的苏伯衡,以及那两个明显不属于苏家的黑袍人,脸色沉得像乌云压城。
“苏伯衡。”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波动。
“你真是给苏家,送了份大礼。”
苏伯衡站在原地,脸色灰白,眼底却仍残留着不甘与疯狂。
“家主……”苏震山还想说什么。
可苏承岳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七纹使和苏伯衡。
“一个都别放走。”
命令刚落。
执法堂众人齐齐出鞘。
后院杀气,瞬间再起。
可就在所有人准备围杀之时,七纹使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黑镜,猛地按碎。